《星落浅隅》南宫月狸

18、第17章 许睿琪纵火

　　气温一日高过一日，盛夏的热气慢慢裹住整座校园。暑假来临，傅星遥看着班级群里的成绩单激动得不行。
　　“我去，我这次考得比周越都高！许砚你太牛了！”
　　许砚弯了弯嘴角，“是你学得好。”
　　距离老屋那场焚尽所有烟火的大火，才过去短短半个月。
　　盛夏毫无预兆地铺满了整座城市，日头一日烈过一日。毒辣的阳光晒透街道，滚烫的热风卷着街边繁茂的梧桐枝叶，聒噪的蝉鸣从清晨缠到暮色，天地间尽是鲜活热烈的夏意。所有人的生活都顺着盛夏的节奏往前推进，上课、放学、嬉笑打闹，日子鲜活滚烫，仿佛那场撕碎许砚过往的大火，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妄梦魇。
　　审判庭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清冷。厚重的门窗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与喧嚣，冷调的空调风缓缓流淌，压得人胸口发沉。整场庭审流程刻板、严肃、滴水不漏，举证、核对、陈述一应俱全，许睿琪蓄意纵火的罪状证据确凿，无从辩驳。他垂首立在被告席，全程沉默麻木，无一字致歉，无半分悔意，安静接受了自己恶意酿成的结局。
　　随着法槌一声清亮落下，最终判决尘埃落定。
　　人群陆续起身收拾东西，桌椅挪动的轻响混在细碎的交谈里，填满了空旷的庭室。
　　“判得挺重。”
　　“本来就该，太恶意了。”
　　“纵火犯！太可怕了。”
　　“还好结果公正。”
　　耳边的议论声温和又公允，所有人都为这场正义的落幕松了口气，觉得善恶有报，风波彻底终结。
　　可许砚依旧端坐在座位上，分毫未动。
　　他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规矩，和平日里在教室安静听课的模样别无二致，体面又从容，外人根本窥不破他半分心绪。只有放在膝头的双手，泄露出极淡的异样。他指尖轻轻蜷缩，又缓缓舒展，反复摩挲着指腹，动作轻得近乎微不可察，是他独有的、强行压下翻涌情绪的小动作。
　　他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空旷的审判台边缘，眼神澄澈却没有焦点，就那样安静静坐了数秒。
　　傅星遥始终坐在他身侧，全程沉默注视着他。
　　他从不大声安抚，也不说空洞的宽慰话，只是悄悄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替许砚挡住周遭往来人群的视线，替他隔绝所有探究、好奇、惋惜的目光。周遭人流渐渐疏散，座位愈发空旷，他才抬起手背，极轻地碰了一下许砚微凉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谨慎。
　　“还好吗？”
　　许砚闻言，缓缓回神。
　　他轻轻颔首，长而软的睫毛垂落，稳稳遮住眼底所有空茫与沉郁。语调平稳清浅，听不出丝毫起伏，是他一贯克制温柔的样子。
　　“没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将腕间细碎的凉意、心底暗藏的滞涩，悉数严严实实地藏进布料之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破绽。
　　他缓缓起身，步伐平稳舒缓，踩着稀疏的人流朝外走去。身形挺拔温和，神色淡然自若，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失态的模样。
　　在所有人眼中，恶人伏法，法理公正，恩怨清零，他已然彻底解脱，可以毫无牵绊地拥抱崭新的盛夏生活。
　　可傅星遥尽收眼底的，是他藏在平静之下的所有狼狈。
　　他看懂了那反复摩挲的指尖，是心绪难平却强行隐忍的克制；看懂了那几秒空洞的失神，是无处安放的荒芜；看懂了他刻意规整的姿态，是多年独自愈愈、习惯体面的本能。
　　一纸判决书落定，对错分明，罪责难逃，给了世人最圆满的公正。可它修复不了焚毁的一切，换不回半个月前被烈火吞噬的老屋，找不回母亲遗留的旧物，更复刻不了他藏在老屋里，岁岁年年的温柔与念想。
　　走出法院大门的刹那，盛夏滚烫的热浪骤然扑面而来，刺眼的天光铺天盖地洒落，落在肩头，灼热又明亮。
　　门口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鲜活的烟火气，热烈又坦荡。
　　许砚下意识抬手，虚虚抵在眉骨处，指尖轻轻按压了两下。不是惧怕烈日，只是骤然撞见这般盛大鲜活的人间热闹，心底那片寸草不生的废墟，会显得愈发突兀荒芜。
　　他很快放下手，微微偏头，若无其事地看向街边葱郁的绿树，脚步微微加快，刻意融进周遭的平和夏景里，微微向下低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傅星遥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步伐始终与他同频，安静地陪着他走在滚烫的阳光下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里无比清楚，审判终结的只是一桩案子，从来不是一场伤害。判决书能了结世俗的恩怨，却填不满许砚心底残留的余烬。
　　正好有一个暑假的时间，傅星遥打算带许砚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就算是短暂忘记痛苦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