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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迹部先生 “在本大爷 ...

  •   舞蹈教室的门虚掩着。闻溪刚走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出了一阵男声,正与艾琳娜交谈着什么。

      她有些纳闷,平日里这个时间,教室通常只有她们师徒二人。闻溪轻轻推开门,抬眼的瞬间,便被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位极其引人注目的少年。

      他身着裁剪得体、毫无褶皱的定制西装,姿态优雅地站在阳光斜照的窗前。一头独特的紫灰色短发在额前自然分开,发梢微卷上翘,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自信。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右眼下方那颗精致的小巧泪痣,在日光下为其张扬的气场添了几分别致的感觉。

      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少年微微偏过头,目光顺势落在了推门而入的闻溪身上。

      “闻溪,你来的正好。”正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的艾琳娜抬起头,朝她招呼道,“来,给你介绍一下。”

      闻溪走上前,顺手将肩上的舞包卸下,颔首微笑道:“早上好,艾琳娜老师。”

      “这位是迹部景吾,来自日本迹部财团。”艾琳娜向她示意,接着又转向迹部,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景吾,这是沈闻溪,我最得意的大弟子,也是即将随我一同前往东京的优秀舞者。”

      “你好,沈小姐。”迹部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她未施粉黛,穿着利落的练功服,眼神清澈而坦然,身上自带一种独属于顶级舞者的挺拔与从容。迹部微微低头示意,礼节无可挑剔。

      “你好,迹部先生。”闻溪礼貌地回应。

      简单打过招呼后,闻溪便识趣地没有打扰两人的交谈。她拎着包走到了教室另一侧的把杆旁,活动脚腕,自顾自地做起拉伸与热身训练。

      另一边的对话仍在继续。

      “家母听闻您不日将抵达东京常驻,深感荣幸,”迹部将封皮考究的缎面邀请函双手奉上,声调华丽而笃定,“所以特意要我亲自把这份慈善晚会的邀请送过来。此外,关于晚会中增设青年艺术家交流环节的方案,也在其中。”

      “邀请函我收下了。”艾琳娜把资料整理好,“晚宴当天,我会安排时间参加。至于你提到的青年芭蕾艺术项目的建议,我也会准备一份更详细的意见。”

      “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事谈完,迹部合上文件夹,视线终于再次投向教室另一侧。

      闻溪此时已经完成热身,正站在镜子前微微抬起脚尖,试着调整重心,随后拿起训练记录,在其中一页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她准备参加比赛?”迹部问。

      艾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阿尔卑斯国际青年舞蹈大赛。”

      “时间不算宽裕。”

      “所以她最近的训练计划排得很满。”

      “是她自己安排的?”

      “她先提出了报名的想法,我帮她调整了计划。”

      迹部看着远处身姿挺拔的少女,微微挑眉:“她看起来不像会轻易放弃的人。”

      “那你最好不要在她面前说她做不到。”艾琳娜语气平淡,“她可能会花更多时间证明你错了。”

      迹部神色如常:“听起来是个很麻烦的性格。”

      “对她自己来说,也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舞厅里空间开阔,闻溪还是听见了最后一句。她转过头来,清亮的眼眸直视着这边:“老师,我听得到。”

      艾琳娜神色自若:“我知道。”

      “那您至少应该说得更准确一点。”

      “我不是为了证明别人错了才继续练。”闻溪走过来,把训练记录放到桌边,坦然道,“我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想做,就应该尽量做好。别人说我做不到,也不会改变我原本的计划。”

      迹部看着她,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彩:“那如果你发现自己确实做不到呢?”

      闻溪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那就先弄清楚为什么做不到。”

      “然后?”

      “能改的就改,不能改的再想别的办法。”她停顿片刻,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什么难度,“总不能因为还没做到,就提前替自己宣布失败吧?”

      迹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笑了一声:“至少你很擅长给自己找理由。”

      闻溪挑起眉:“我以为这叫解决问题。”

      “在本大爷看来,两者有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可能是因为您太习惯从结果已经确定的角度看事情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艾琳娜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对话发展。

      迹部却没有丝毫愠色。相反,他稍稍转过身,认真打量了闻溪一眼。眼前这个女孩语气里没有半点挑衅,也没有因为他身上那股显赫的世家气场就急着表现出谦逊。她只是极其坦率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既不讨好,也不故意唱反调。

      这种坦率在他熟悉的世家社交场上并不常见。

      “你倒是很有自信。”迹部开口。

      “谢谢。”

      “我还没夸你。”

      “那您可以继续说,我听着。”

      艾琳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景吾。你今天是来送慈善晚宴邀请函的,不是来考察我的学生。”

      “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你最好不要随便得太明显。”

      迹部抬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傲然与从容:“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看看,她的训练有没有她说得那么有说服力。”

      闻溪看向他:“您想看什么?”

      “你刚才提到自己正在准备比赛。”迹部开门见山道,“如果方便的话,就跳一段你正在练习的内容。”

      他没有用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那更像是一种直接的提议:既然话已至此,不如用最纯粹的实力来作答。

      闻溪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耸了耸肩:“由你决定。”

      闻溪思考了片刻,随后大方地走向墙边的音响控制器:“可以。不过我今天练的不是完整的比赛曲目,只有其中一段。”

      迹部唇角微扬,双手环胸立于一旁:“足够了。”

      指尖划过界面,音乐应声而起。

      肢体顺着音乐的舒展呈现出极为优美的弧度。第一个单腿旋转干净利落,可接下来的衔接却没有急于炫技的毛躁。肩背紧绷成一条极具力量感的优雅线条,下脚的节奏与节拍咬得严丝合缝,伸展至指尖时,又余下一抹轻盈软韧的留白。

      ——但并非无可挑剔。

      至少在迹部景吾眼里,其中几处转折细节仍有斧凿之痕。她的身姿固然惊艳,但在某个过渡的瞬息,足底的重心移动到底还是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急促。

      若这并非私下训练,而是立于赛场中央,这点极微小的动摇,足以撕开整段舞蹈优雅的假面。

      可真正吸引他目光的,并非某一个具体的破绽。

      而是她在破绽之间,所作出的选择。

      太多年轻舞者急着将每一个瞬间装点得惊心动魄,结果适得其反,把原本流畅的生命力割裂成一堆冷硬孤立的技巧。闻溪却不一样。她太清楚何处该收、何处当放,甚至懂得在何时主动后退半步,让音乐抢先踱出余韵。

      哪怕瑕疵尚在,整段舞蹈的呼吸,自始至终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尾声渐弱,余音将歇。

      她并未急着去看迹部的反应,而是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蹙着眉复盘刚才那一瞬间的重心变化。直到确认彻底,她才转过身看过去。

      “看完了,迹部先生?”

      “嗯。”

      “评价呢?”

      迹部没有立刻开口。

      他起身步入舞蹈室中央,停在闻溪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动作底子很干净,但沉不住气。”他居高临下地垂眸,声音带着笃定,“尤其是旋转后的衔接,你太着急把下一个动作送出去,重心还没扎稳,后背就抢了拍。”

      闻溪的神色微微一滞。

      这正是她方才在镜前反复扣抓的核心问题。

      可她没有像一般新人那般忙不迭点头称赞,微抬下巴,眼底漾开一丝探询:“那在迹部先生看来,这是基础力量不够,还是预备动作的轨迹出了偏差?”

      迹部挑起眼梢,眼底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审视。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兼而有之,但准备动作的问题占七成。”闻溪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而冷静,“如果是纯粹的力量缺陷,我后续的定姿根本撑不住那个后仰。唯一的解释,是我在转体未尽时提前偏移了重心。”

      迹部极轻地扬了扬眉,眉骨处的冷冽被这一抹浅笑化开:“看来你还没愚钝到底。”

      “我又不是第一次跳这段。”

      “既然看清了,”他双手环胸,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改掉?”

      闻溪抬眼,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冷傲的轮廓,半点不退地呛了回去:

      “因为我还在练习。如果我已经做到了毫无瑕疵——”她微微顿了顿,尾音拉出一抹揶揄,“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该是我,而迹部先生恐怕也没资格坐在这里了。”

      一旁的艾琳娜迅速别过脸去,一只手死死抵着唇角,却怎么也挡不住眉眼间泛滥的笑意。

      出乎意料地,迹部并未因为这份放肆而动怒。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意识到,她绝非那种脆弱到不让批评的的在自尊温室里的花朵。

      她只是单纯地厌恶别人将“尚未完成的蜕变”,径直定性为“能力上限的终点”。

      “本大爷可没说你做不到。”迹部沉声道。

      “可您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已经单方面替我盖章定论了。”

      “本大爷没有义务把刺耳的事实装点成软绵绵的蜜糖。”

      闻溪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忽地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明亮的光彩。

      “能一眼看出问题固然了不起,但真正高明的人,至少该懂得怎么让人更心甘情愿地听取意见。”

      “扑哧——”

      艾琳娜终于功亏一篑,彻底笑出了声。

      迹部长身而立,侧过头向她扫去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危险警告:“您觉得这很好笑?”

      “不不不,”艾琳娜摆摆手,看戏不嫌事大般打趣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二位这脾气,配在一起可真是有够合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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