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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东京吗? 如果我们要 ...

  •   早上,舞蹈学院三楼的特优教室里一片寂静。

      沈闻溪将运动包扔在墙角,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深黑色无袖练功服。

      十七岁的少女骨骼匀称,双肩舒展,颈项修长,单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历经多年苛刻训练塑造出的拔萃气质。

      她走到把杆旁,单手轻轻搭在光滑的木杆上,绷紧脚背,动作极漂亮地压了下去。

      当第三组耗腿结束时,门外的走廊里准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鞋跟叩击石砖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由远及近。

      “我就知道你提前来了。”

      来人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裙,金发高高盘起,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

      “早上好,艾琳娜老师。”闻溪维持着把杆上的姿势,声音平稳,呼吸甚至没有太多乱象。

      “早上好。”艾琳娜将咖啡搁在窗台上,靠着门框挑了挑眉,“你最好告诉我,今天提前半小时到的原因,不是因为昨天的阿拉贝斯克跳得不满意。”

      闻溪这才转过身来,收腿站稳。微湿的额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下方是一双清亮坦然的眼睛。

      “当然不是。”她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是因为昨天练完以后,我计算了一下,发现今天还可以再多练半小时。”

      “沈闻溪。”艾琳娜故意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好吧,”闻溪眨了眨眼,坦白道,“两个原因都有一点。”

      艾琳娜被她逗笑了,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骄傲。

      作为皇家舞蹈学院教龄最丰富的俄裔首席导师,艾琳娜教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学生。可闻溪身上最吸引她的,却不单单是天赋。这个中国女孩身上有着与年龄相符的骄傲,做出了漂亮的动作会得意得毫不掩饰;可只要重新站回镜子前,她又能瞬间收敛所有的浮躁,近乎苛刻地审视自己的每一个细节。

      她顺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刚刚收到竞赛组的通知,隔壁B组的女孩莉莉安,昨晚把她的视频预演初剪交上去了。表现力极强,裁判组内部给的评分很高。”

      闻溪的神色没有半点慌乱,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不紧张?”艾琳娜问。

      “紧张不能帮我把脚尖立得更稳。”闻溪走回场地中央,重新扣紧了芭蕾舞鞋的绸带,“而且,她的表现力强是她的事,我的目标是把我自己的部分跳到极致。”

      艾琳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文件夹合上:“好了,少说废话。热身结束了就过来,让我看看你今天能跳成什么样。”

      钢琴伴奏的音乐在空旷的教室里流淌开来,是一段极其考验技巧与韵律的《天鹅湖》选段。

      伴随着钢琴师最后一个干净利落的重音,她的足尖在木质地板上轻盈落下,完成了一个完美而流畅的四圈挥鞭转。呼吸微喘,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很好,闻溪。今天的转圈中心很稳,手臂的延伸感再多一分就更完美了。”耳边传来了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闻溪直起身,走到把杆旁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微笑道:“谢谢艾琳娜老师,我刚刚在落地的瞬间感觉重心稍微晃了一下,本来还担心您会看出来呢。”

      “我的眼睛可逃不过任何瑕疵,”艾琳娜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赞赏与宠溺。她拍了拍闻溪的肩膀,示意她坐到旁边的长凳上,“不过,今天叫你留下来,不只是为了排练的事。”

      闻溪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接过艾琳娜递过来的信函和平板电脑。

      “这是……”

      “我刚接到东京那边发来的正式邀请,”艾琳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英国这边的艺术中心联合东京国立芭蕾舞团发起了一个全新的国际青年芭蕾艺术孵化项目,邀请我担任艺术总监和首席客座导师。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接受这个任命,下个月就要正式常驻东京了。”

      “去东京?”闻溪的心头猛地一跳。

      对于芭蕾舞演员来说,跟随一位世界级的导师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们不仅是师徒,无论是她因伤病陷入低谷时艾琳娜深夜陪伴的鼓励,还是在无数次国际大赛前夕两人对每一个动作细节的反复打磨,那种超越了单纯师生关系的信任与默契,早已融入了她们的艺术生命里。

      “老师……”闻溪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光芒,“您去东京的话,那我的训练……”

      艾琳娜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却也笑了:“傻孩子,我当然希望你能继续跟我学。但是我知道,你在英国也有自己的节奏和朋友。东京离伦敦很远,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

      “不,老师。”闻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芭蕾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我的目标是赢得即将到来的阿尔卑斯国际青年舞蹈大赛,成为真正的职业芭蕾舞演员。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比您更了解我的优势和短板。如果我们要去冲刺最高的领奖台,我需要您,而您也需要我这个最默契的搭档,不是吗?”

      艾琳娜微微一怔,随即便被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炽热光芒所感染。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欣慰:“你呀,总是这么果断。不过,转学去东京不是一件小事,你不需要再考虑几天,或者和家里商量一下吗?”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闻溪站起身,向艾琳娜微微鞠了一躬,“今晚回家,我就和林叔说。”

      大课即将开始,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教室。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透着微红,额发湿润,眼睛却亮得惊人。闻溪看着镜中的自己,轻扬下巴:

      “今天表现不错。”

      站在门边的艾琳娜恰好听见,靠着门框调侃:“你在跟谁说话呢?”

      “跟一个非常有潜力的未来舞者。”

      “哦?”

      “当然,虽然她目前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小缺点。”

      说罢,闻溪背起大包,若无其事地从导师身旁擦肩而过。

      艾琳娜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沈闻溪,你最好把这份自信也带到下周的测验里,顺便准备好迎接东京的新挑战!”

      “我一直都有!”女孩轻快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对未来的无畏与笃定。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里正飘着阵阵熟悉的饭菜香味。温热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训练带来的疲惫。

      闻溪洗过手坐到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夹着菜。她咬紧了手中的筷子,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向林叔提去东京的事。

      林叔抬眼看了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接过闻溪面前的小碗,边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靓汤,边打趣道:“行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再咬下去,那双筷子都要被你给吃没啦。”

      闻溪微愣,被林叔抓了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筷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叔,认真地将艾琳娜老师受邀前往东京担任艺术总监、以及自己决定跟着老师一起转学去东京的打算说了出来。

      本以为林叔会需要时间消化,或者会有所顾虑,却没想到林叔听完后直接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值得你这么犹豫不决的!”

      林叔将汤碗轻轻放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宽慰与慈爱:“傻丫头,不用担心,我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如果是为了转学和住宿的问题,你更不必操心。之前你祖父在东京留过一套宅子,定期都有人打理,随时能住过去;学校方面,过两天我就托人把资料整理好,无论是私立高中还是国立高中,只要你想去,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林叔眨了眨眼,笑容里带了几分轻松与期待:“至于我嘛,你更不用担心了。正好前段时间我接到了日本一个音乐厅和几个芭蕾舞团联合发来的聘请邀请,那边有一批极其珍贵的古典钢琴需要修复和调音,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呢。这下好了,直接顺理成章地应下来,咱们一起搬过去。”

      听到这里,闻溪鼻尖陡然一酸,眼框不知不觉泛起了红晕,一大颗眼泪直接啪嗒砸在了手背上。

      作为业内极其出名的钢琴修复与调音师,林叔的手艺在整个古典音乐界都有口皆碑,不知有多少顶级大师和著名音乐厅重金求他出一趟差。

      自从父母因故离世后,为了照顾年幼的她、为了帮忙打理家里繁杂的事务,林叔几乎推掉了所有远行的邀约,推掉了属于他自己的职业追求,推掉了无数琴房里流淌的赞誉,毫无怨言地留在她身边,将她视如己出地呵护长大。

      “怎么还掉金豆豆呢?”林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去追寻你的芭蕾梦,我也去碰碰我的老本行,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我们闻溪是要站在世界舞台中央的人,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啊。”

      闻溪接过纸巾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她狠狠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窗外沉静的夜色,心里最后的一丝忐忑与不安彻底消散。

      闻溪吸了吸鼻子,接过林叔递来的纸巾把眼泪擦干,破涕为笑道:“林叔,你少取笑我了!我小时候哪有那么霸道……再说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那时候才四岁多,能记事才怪呢。”林叔笑着摇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怀念与宠溺,“那时候你祖父在东京置办了宅子。那套是个很静谧的日式庭院,院子里种了好大一棵山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家里的男孩长得清秀极了。”

      林叔喝了一口汤,继续打趣道:“你那时候天天扒着篱笆看人家,有一回趁人家在树下休息,硬生生给人头上戴了一朵大红花,还奶声奶气地宣布‘戴了花就是我的人了’,把人家男孩子愣得半天没反应过来,你祖父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叔——!”闻溪被他说得脸颊泛红,连忙夹了一块肉塞到林叔碗里,“快吃饭吧,陈年旧事就别翻出来啦!”

      话虽这么说,闻溪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彻底落了地。

      如今得知林叔不仅支持她,甚至还能借此机会重新重拾他热爱的事业,闻溪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顾虑终于烟消云散。

      “对了,林叔,”闻溪喝了一口热汤,好奇地眨眨眼,“那学校方面……东京那边的选择多吗?芭蕾舞课排得很满,我可能需要一所课业和社团时间相对自由、或者环境比较包容的高中。”

      “这你放心。”林叔放下碗筷,温和地笑道,“东京的学校我已经初步了解过几家。私立里有像冰帝学园、立海大附属这样设施顶尖、崇尚多元发展的名校;国立里也有学术氛围极浓厚的学校。等过两天我把整理好的学校资料发给你,你慢慢选。”

      顿了顿,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叙白早上还打过电话来,问你最近的状况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闻溪微微愣了一下。

      提起叙白,她心里总会生出一股复杂的温暖。他是个极好的哥哥,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从小到大都在细心地照拂着她的一切。可每当被问起“最近怎么样”,她又常觉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日子被日复一日的训练、日程表和目标塞得满满当当,充实得近乎机械,有些细微的迷茫和紧绷,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总是操心这些。”闻溪垂下眼睫笑了一声,神色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等空下来,我亲自给他回个电话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去东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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