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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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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顾川真的来了。
他拎着两瓶水,站在摊子外头,看了一会儿,找了个空板凳坐下。
他在摊上跑。加炭,端串,收桌,从这头跑到那头,油烟把头发熏了一股味。顾川问他吃什么,他说不用,顾川就坐着,从七点坐到十点半。两瓶水拎在手里,自己一口没喝。
收完最后一张桌,他拎着抹布过来:“你还没走。”
“等你。”顾川说。
顾川说完,低头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又放下了。
他“嗯”了一声,把围裙解了。老板娘过来对了个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明儿还来。”
往后的日子,一天跟一天差不多。外头的日头白花花的。他白天补觉,睡到晌午,起来桌上留着饭。下午写两个钟头作业,六点出门。
顾川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拎水,有时候坐下吃十串,有时候把暑假作业摊在膝盖上写,写两笔,抬头看他跑一趟。那张小板凳,是他从摊上自己搬的,坐惯了。
有一回他路过顾川那儿,顾川把水拧开递过去:“喝一口。”他停下来,喝了。瓶子上全是凉的汗。
老板娘跟他熟了,看顾川来了,就朝他喊一声:“你那朋友,又来了。”
“嗯。”他说。
老板娘还跟旁边摊子夸过他:“这小子,眼里有活,手也不闲。”
那段时间,阿姨给他盛饭,盛得比平时满。有一回她问他:“活累不累。”
“不累。”他说。
她没再问。有一个雨天,她提了一句:“今天还去?”
“去。”
一个夏天下来,他黑了一些。
一个下午,顾川来叫他去河里游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去。”
“你睡了一上午了。”
“晚上还要干活。”
顾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有一晚,他端一盆热汤,从灶台到桌子得走一段,路过炭炉子,锅沿燎了手背一下。他手一缩,又伸回去了。当晚没顾上看,第二天,手背上起了个泡,指甲盖那么大。干活的时候,他拿袖子搭着那一块。
顾川还是看见了。他抓起他的手翻了翻:“咋弄的。”
“燎的。”
“疼不疼。”
“不疼。”
“你嘴硬。”顾川说。
顾川把他的手放下了,看了看摊子那头,没说什么。
那几天赶集。买凉席的、卖西瓜的,从下午摆到晚上,卖西瓜的刀一拍两半,红瓤亮出来。街上的人比平时多。那天下午,他在家睡了三个钟头,起来洗了把脸,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天正白得晃眼。
桌子翻了一轮又一轮,他一晚上没坐下过。顾川还是坐在角上那张板凳上。有一回,顾川把水递过来,他说“一会儿”,一会儿就忘了。
那天有一桌客人喝了酒,加了两回菜,磨到最后才走。他收那桌的时候,盘子摞了高高一摞。
收桌的时候,他蹲下去,捡凳子腿底下一根签子。站起来,慢了半拍,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顾川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又坐回去了。
夜里十一点,两个人骑车回去。店都关了,卷帘门一溜拉到底。出了那条街,人声一下就没了,就剩两个人的车链子响。路灯隔着一段亮一段,路上没有人。
他跨上车,脚一撑,先没蹬。
顾川看了他一会儿,说:“你都那么累了,还要去吗。”
“去。”他说。
骑出去半条街,顾川又说了:“如果你真的缺钱,你找我要就可以了。”
顾川的车往前滑了半步,又捏住了闸。
他停了。
路灯正好坏了一盏,那一段黑。他扶着车把,过了一会儿,说:“你以为我要的是那个吗。”
“什么?”顾川说。
“天真的家伙。”
顾川愣在车上,车把晃了一下:“我很天真吗?我只是在关心你而已。”
他没接这句。蹬上车,走了,骑得比平时快。顾川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
顾川在后头跟着,一路没再说话。链条声一下一下的。到楼下,两个人锁车。锁完,顾川说:“上去吧。”
楼道里黑,他手摸着扶手,一级一级上。到二楼拐角,他停了停,再上。
那天夜里,他醒了一回,楼上有人还在敲什么东西,笃笃的。他听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隔了两天,顾川又来了。还是拎着水。
那两天里,角上那张小板凳,空着。他收桌的时候,把那张板凳,往桌底下推了推。他自己给自己倒水喝,水是摊上的大桶水,温的。
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他一直干到八月底。最后一天,天凉了一点,夜市的人也少了。收工前,他把围裙洗了,晾干,叠好,交给了老板娘。老板多给他塞了二十,说:“秋天有空,再来。”
他把钱收好,说了声“哎”。夜市那头,有人在收最后一张棚子,哗啦哗啦的。
开学前几天,他在家补暑假作业,落下的那几页,一天补完。
九月,高二分科。
分科表发下来,第一栏是文理。他在第一栏里填了理。
他没看顾川那张。
表收上去,过了一天,分班的名单贴出来。楼道口围着人,比平时吵。他从头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三班;往后数两行,是顾川。
两个人在一个班。
新课本还没有发,新教室的窗子朝北,风从窗缝里往里钻。
他看完名单,往出走。顾川在名单前头站着,也看完了,跟上来。
开学那天早上,他下楼。顾川已经在楼下,车把上挂着一杯豆浆。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甜。喝完,杯子搁进车筐里。
顾川跨上车,两个人出了院门。开学第一天,路上车多人多,挤挤挨挨的,都往学校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