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尾声 万君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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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君波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凌晨四点五十。他伸手把闹钟按掉，坐起来。屋里很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黄光。他揉了揉脸，下床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出门。
剪辑室在两条街外，他走过去。路上没什么人，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还没热。他经过的时候老板娘在摆桌椅，看了他一眼，没招呼。他继续走。风很凉，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进了剪辑室他打开灯，打开电脑。昨天剪到一半的片段还在屏幕上，外卖员骑着车穿过雨夜。他坐下来，戴上耳机，从头看了一遍。雨声、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外卖箱里餐盒晃动的声音。画面很暗，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块路。他看着看着走了神。
他想起另一场雨。初三那年，他和路缮榭挤在一把伞下。伞很小，他的左肩淋得湿透，路缮榭的头发上挂着水珠。走到路口的时候路缮榭抓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路缮榭抬头看他，说“你湿了”。他说“没事”。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外卖员在雨里继续骑车。他盯着那个画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快捷键，把这场戏的色调调冷了一度。
剪到七点的时候天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黄变白。万君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普通的早晨，上班的人已经出门了，路上有几个骑车的，早点摊的油锅热了，冒着白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什么新消息。他翻到相册，划到最底下。那张初三的毕业照还在。他点开，放大。路缮榭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嘴角弯着，眼睛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他看了几秒，手指往右划。高三的毕业照。路缮榭站在差不多的位置，眼睛还是看着镜头外。两张照片隔了三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屏幕上外卖员的画面停在那里，雨夜的街灯，空荡荡的马路。他坐下来，戴上耳机。想起写《真拽假拽》那会儿，他在剧本扉页上写了一句话。铅笔写的，很轻。后来拍电影的时候那句话没有出现在片尾。他把它留在了那个旧文档里。
“故事是假的，但写故事的人是真的活过。”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很轻，和路缮榭那种懒洋洋的笑不一样。是那种笑完之后继续做事的笑。
他握住鼠标，把进度条拖到片尾，开始剪最后一场戏。窗外天越来越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打在电脑屏幕边上。剪辑室里只有他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