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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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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棠的技术文档在桌上摊开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八师兄翻到最后一页,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这不是普通的内部资料。"他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这是蓝海生物的核心技术链路——从原料采购到提取工艺到最终产品配方,全链路的。拿到这份东西,我们不光能打赢专利战,还能反过来告他们侵权。"
"所以代价呢?"二师兄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天上不会掉馅饼。"
"代价是她要面谈。"我说,"她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大师兄抬头看我。
"茶馆。"我说,"上次她请我去的那家。"
大师兄和二师兄交换了一个眼神。二师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指名要谁去?"八师兄问。
"她说——"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陆野必须到场。"
二师兄的脸"唰"地红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凭什么?我又不是她叫来就来的。"
"她说她只信任你。"我把原话念出来,"原话是:'我只信陆野的判断。他虽然嘴欠,但脑子是清醒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师兄第一个笑出声来,"这话……怎么说呢,算是夸你吧?"
"叫夸?"二师兄翻了个白眼,"这叫损。"
"但你去吧?"大师兄问。
二师兄沉默了两秒,"我又没说不去。"
***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和二师兄到了茶馆。
沈玉棠已经在了。今天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三个杯子。
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来,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二师兄身上。
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坐。"她说。
"沈总这么客气,亲自泡茶?"二师兄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杯子嘬了一口,"嗯,不错,比我泡的好。"
"你泡的那叫刷锅水。"沈玉棠面无表情。
二师兄噎了一下,"……行吧。"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三句话必有一个在互相损,但偏偏谁都不肯先停。
***
沈玉棠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蓝海生物的创始人叫赵远山,做过医疗器械,后来转型生物科技。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不是聪明,是狠。"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关系图,"蓝海的技术来源有三条线:第一条,他们自己研发的,占比大概百分之三十,技术含量一般。第二条,从某高校研究所买的专利授权——"她看了我一眼,"那家研究所的负责人,是张昊。"
我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张昊。陈教授的研究生,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的那个。
"第三条,"沈玉棠的手指点在关系图最顶端,"直接从你们那边偷的。通过安插在陈教授实验室的人,拿到了海荨麻提取工艺的核心数据。"
"安插的人是谁?"二师兄的声音冷下来了。
"陈教授的硕士生,叫刘文。陈教授出事之后,他从实验室离职,简历上写的是'个人原因'。实际上,他入职了蓝海生物。"
我深吸一口气。
刘文。我记得这个名字。陈教授出事之后,他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还跟我道了歉,说不该这个时候走。
我那时候还说,"没关系,家里的事要紧。"
他一边点头一边把U盘揣进口袋里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了。
"所以蓝海生物的专利,"八师兄在视频那头接话——他远程参会,"有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内容,是直接从陈教授实验室偷的。这部分我们不能只是防守,可以反诉。"
"对。"沈玉棠点头,"但有个前提——你们得证明那些数据是陈教授实验室的原始成果。"
"这个我有。"我说,"陈教授的实验记录本在我手里。手写的,原始数据都在。还有实验室电脑的备份硬盘,出事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转移了。"
沈玉棠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你倒是比我想的谨慎。"
"不是我谨慎,"我说,"是陈教授教得好。他跟我说过,做科研最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记录。"
沈玉棠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行。那我们谈合作条件。"
***
合作条件是沈玉棠提的,但她提的方式很——沈玉棠。
"我不做慈善。我帮你们,是因为蓝海生物也是我的对手。蓝海倒了,绿境少一个敌人。这是商业逻辑。"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合作框架。绿境提供蓝海内部情报和法律团队支援,十一天鹅提供海荨麻技术和后续产品。专利战打赢之后,绿境享有海荨麻产品的优先代理权。"
"优先代理权?"大师兄皱眉。
"只是代理权,不是技术所有权。技术还是你们的。"沈玉棠端起茶杯,"我不占你们的专利。"
"那你要的价呢?"二师兄问。
"代理费按市场价走,不压价。但我要独家代理三年。"
"三年太长了。"二师兄摇头。
"两年。"
"一年半。"
"两年,"沈玉棠看着他,"最后半年不独家,开放给其他渠道。"
二师兄盯着她看了三秒。
"行。"他说。
"成交。"沈玉棠伸出手。
二师兄握上去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两个人的手指都僵了一下——大概是都没想到对方的手这么凉。
茶馆的空调开得不高,十月的外面更冷。
他们的手都冻得像冰。
但谁都没有先松开。
***
签完合同,沈玉棠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二师兄叫住她。
她回头。
二师兄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你的胃不好。茶馆的龙井太寒了,喝点热的。"
沈玉棠接过保温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了。"她把保温杯揣进包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陆野。"
"嗯?"
"那个文档的事——"她停了一下,"你不用知道为什么。"
二师兄看着她的背影,嘴硬地说了一句:"我本来也没想知道。"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茶馆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我在旁边坐着,端着茶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走吧。"二师兄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正常,"回去干活。"
"二师兄。"
"嗯?"
"保温杯里装的什么?"
"……红枣姜茶。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最近养生意识挺强的。"
他耳朵尖又红了。
"少废话。走。"
***
回去的路上,二师兄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他突然停下来,没回头,"小师妹。"
"嗯?"
"你别多想。我跟她之间就是合作关系。商业的。纯粹的。"
"嗯。"
"真的。"
"嗯嗯。"
"……你那个'嗯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二师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去继续走。
但我看到他嘴角翘了一下。
临海十月的阳光落在街道上,梧桐叶被风吹得旋转。
我想,有些关系就像这个季节——
不热,不冷。
刚好是舒服的温度。
***
回到基地,我给顾延深发了条消息,汇报了合作进展。
他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来一条:"晚上一起吃饭?"
"行。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麻辣烫?"
"你胃不好。"
"那你定。"
"姜母鸭。养胃。"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这个人,每次说"你定",最后都会替我定好,而且定的都是对的那一个。
"行。七点?"
"六点半。我去接你。"
我放下手机,想继续看资料。
但脑子里还在转老码头那晚的事。
二师兄说沈玉棠的铠甲穿得太久了。
可他自己的铠甲,又何尝不是穿了好多年呢?
两个穿着铠甲的人靠近彼此,最难得的不是脱掉铠甲——
**是找到那个不用脱掉铠甲,也不会扎疼彼此的角度。**
他们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保温杯里的红枣姜茶是热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