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90、第二卷089 通敌叛国，

　　金牌是一种长方形的木牌，用红漆涂底，再用金漆写上“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字样，是皇帝传递最紧急的军情时使用的信物。皇帝使用金牌可以绕过两府，中书和枢密院，大臣们都不得而知，只有皇帝一个人知道。

　　郑国公望着面前的十二道金牌，陷入了沉思，朝中的那些首辅大臣估计都不知道这件事。陛下前一道军令是踏平北狄王庭，活捉呼延烈真，可是现在却下了十二道金牌召他回朝，如此朝令夕改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他自己的妹妹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怕不是文殿下此战打的太好了，陛下动了易储之心，郑贵妃才借陛下病重之际，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便有了这十二道金牌。

　　易储是大事，搞不好就会造成骨肉相残、朝局动荡的情况。说实话从国家的角度来讲，郑国公并不支持易储，太子殿下虽然不如文殿下聪慧，却也是个好孩子，若强加辅佐，也能做个守成之主。

　　但是母大欺子，这也就是为什么汉武帝在传位刘弗陵的时候要杀了钩弋夫人。宣文帝不是没想过效仿汉武帝，可是他的心不够狠，迟迟下不去手，他对郑贵妃是真有情谊的，只是郑贵妃对他却不见得如此。

　　如今战争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只要大军再次发起冲锋，北狄王庭必破，若此时收兵，不知何年才能再打到此处。打仗是要讲求天时地利人和的，现在这么绝佳的机会都不把握住的话，给了呼延烈真喘息的机会，很容易被其反咬一口，到时候大军就被动了。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郑国公思忖了一下，决定公然抗旨进攻。但是传令兵这时却站了出来，只见她祭出了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见此剑犹如见陛下，可以先斩后奏。

　　再看那持剑之人，正是被陛下逐出京城的李斯。

　　“国公爷若不领命回朝，那下官只好先斩后奏了。”

　　李斯抽出了尚方宝剑架在郑国公的脖子上，有传言说李斯投靠了北狄，可是现在又变成了郑贵妃的传令兵。其中原委到底是什么，郑国公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自己那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妹妹怕是已经通敌卖国了。

　　“大将军，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刘逸云走上前跪在郑国公面前，五万大军都随着她陆陆续续跪在郑国公面前。比起攻破北狄王庭，大家更希望郑国公能活着。

　　长剑从指尖掉落，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当年岳飞率领岳家军攻到朱仙镇，距离开封仅四十余里，当时军队士气正旺，刚要一鼓作气收复故都时，宋高宗连下十二道金牌诏岳飞回朝。

　　岳飞在一天之内收到十二道金牌后就知道事情再无可以挽回的余地，皇帝生怕岳飞不想撤兵，所以才会连下十二道，以示强调。岳飞还是看重一个“忠”字，所以忍痛班师回朝。

　　感时伤世，郑国公现在也有了和岳飞同样的感受，他不得不忍痛撤兵，言眼睁睁看着呼延烈真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回到汴京后太子殿下便削了自己舅父的兵权，陛下如今还在郑贵妃手里，所以郑国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交出了虎符。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整个皇宫便摘红挂白，并昭告天下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后三天，老祖宗也跟着离世了，只有太子太傅周樾领了陛下身边的五千亲兵不知去向。

　　窈窕宫内宣文帝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太医已经说过回天乏术，所以现在只能靠参汤吊着命。郑贵妃默默喂着，宣文帝就躺着默默地喝。这参汤里掺了慢性毒药，不动气还好，一动气那便是要命的事情。

　　参汤喝完后郑贵妃再次拿出了那份传位诏书，希望陛下可以盖章，殊不知传国玉玺已经被他给了于文。

　　“还请陛下加盖玉玺，把皇位传位给斐儿。”

　　宣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想理她。这种事情最近已经发生很多次了，宣文帝拒不落玺，郑贵妃就这么和他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陛下知道薛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郑贵妃见他一直不为所动，所以便说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来刺激他。

　　“其实她根本就不是病死的，我在她的饮食中掺了慢性毒药，所以她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差。薛姐姐倒是真心爱陛下的，只可惜你不信她。”

　　当初薛皇后从金陵嫁来汴京，满心满意的都是陛下，她不求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只要能安安静静待在陛下身边，为他做个好皇后就行。只可惜当时的陛下看不到真心，眼里只有薛家的巨额财富。

　　所以他从来不信她。

　　“你……你这个毒妇!!!”

　　陛下被气得从床上硬撑起身体，双手扶着旁边的围栏，大口喘着粗气。

　　“你以为我当初愿意入宫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将军是怎么死的。就是你害死了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什么都知道。”

　　郑贵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周棱是周樾的长兄，比周樾大了二十几岁，和郑贵妃是同一辈人，当时是郑国公麾下的一员武将，和郑贵妃自幼青梅竹马。

　　当时陛下在牧兰草场围猎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还待字闺中的郑贵妃，当他发现她已经有意中人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油然而生，所以周棱无缘无故惨死在战场上，再也没回来过。他不是被敌军杀死的，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周樾为何年纪轻轻就可以被拜为太子太傅，封博远侯，她自身能力超群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陛下对周家心生愧疚，把对周棱的愧疚补贴在了他的幼妹周樾身上。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时朕是想杀他的，但是最终没能狠得下这个心，是他自己在得知你选秀成功后自杀在阳关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朕对周棱的死确实有责任，但是起初朕并不知道你二人有情义，当知道的时候册封的诏书已下，便再难收回了。”

　　想到往事时，陛下眯了眯眼睛，然后轻叹了一声又躺回了榻上。这些年他为了弥补对这件事情的亏欠，不断纵容郑贵妃，甚至弃自己的嫡女嫡妻于不顾，就算落个宠妾灭妻的骂名，也要把太子之位给到于斐。

　　可于斐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就像个永远也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样，而且大婚一年多了也无所出，大宣的江山社稷怎么能交到这种庸才手上。

　　“当年之事多说无益，这份传位诏书陛下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只见郑贵妃挥了挥手，李斯便带着一队人马冲进了寝殿，把龙塌直接团团包围起来。经历了当年的事情后，郑贵妃觉得这天下间最不靠谱的便是乾元君。周棱胆小懦弱，宁可自杀也不愿带她远走高飞，陛下则更是生性凉薄，嘴上说着只爱她一个，但是转身就可以纳新人。

　　她已经看透了这世上的情情爱爱，要想在这世上立足，权力是最重要的，所以她现在只要权力，她想成为第二个吕后。

　　“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陛下笑着看了眼李斯，他大概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为了权力通敌卖国的事情也能做的出来，郑贵妃早已经不是当初他爱的那个模样了。于文现在这么沉迷郑秀妍，怕也是接了她父亲的基因，父女俩都对郑家女格外钟情。

　　“不过可惜的是，传国玉玺并不在朕手上，你就算是想落玺也无从落起。”

　　陛下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如此之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能做的应对措施只有让周樾把五千亲兵领走，其他的见机行事。他还对郑贵妃抱有一丝幻想，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之间难道就真的只剩下恨了吗？

　　“你果然动了易储之心，还说什么真心传位给斐儿，你这套说辞骗骗薛皇后还可以，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当初于斐出生的时候宣文帝特别开心，想着自己终于和心爱的女子有了孩子。后面得知周棱的死讯以及这段悲惨的故事以后他心生愧疚，所以把原本应该给到于文的太子之位传给了于斐。

　　当时他是真心的，只是郑贵妃自己不珍惜，再加上于斐确实不是当皇帝的那块料，后期他起了易储的心思也无可厚非。

　　既然郑贵妃不仁，那就休怪他无义了。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给咱们的儿子取名‘斐’吗？”

　　“斐”这个字拆开来看就是“非文”的意思，所以从名字来看，注定了他做什么事情都不如于文，不过从事实来看也确实如此。宣文帝对他们母子俩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是他们自己不懂得把握，不懂得珍惜。

　　在育儿方面，郑贵妃和薛皇后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斐儿天资不够，难当大任，如果强行拔苗助长，最终只会害了他。朕也想过逆天而行，把他强行扶上皇位，可终遭反噬，现在不过四十多岁身体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贞儿，放手吧，让斐儿当个闲散王爷，他这辈子会开心很多。”

　　听了陛下这些话，郑贵妃只觉得更加不服气，凭什么薛皇后事事不如她，但却事事走在她前面。论样貌、论才学、论家世，薛皇后哪里比得过她，但是却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皇后的宝座，最后连生出来的孩子，自己的儿子也很难比过。

　　郑贵妃不甘心，她非要逆天而行。

　　“来人，上水刑。”

　　既然陛下决定要一意孤行的话，那她只好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了。等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可以为周将军报仇了。

　　宣文帝见状也没有挣扎，他只祈祷自己的文文能够平安归来，郑贵妃能够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她一马。

　　“贞儿，周棱因朕而死，你恨朕是应该的，但是文文是无辜的，你能不能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放她一马。”

　　宣文帝不替于文求情还好，他一为于文求情反而引发了郑贵妃的嫉妒心，她本来就觉得陛下更偏爱于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你觉得可能吗？”

　　宣文帝听到这句话后趁人不注意，按下了龙塌上的一个机关按钮，一封密诏从暗道滑落最终出现在了周樾手中。

　　她带领五千亲兵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按兵不动，静待时机。现在陛下和郑国公都在郑贵妃手里，而且她手上还有虎符，周樾就只有五千兵马，不能和郑贵妃硬碰硬，只能等文殿下回来在做计较。

　　被水浸透的宣纸就这么一层一层被覆盖在宣文帝的脸上，起初他还能呼吸，可是随着纸张的加厚，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断挣扎着，李斯按住他的手脚，防止他造成太大的动静，到时候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半晌过后，龙塌上没了动静，一代雄主，宣朝的开国皇帝宣文帝就这么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