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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落无声 冬天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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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
黎淼的公司提前两天放了假,她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外卖软件,翻了半天也没想好吃什么。兰雪坐在她旁边,拿着自己的手机,眉头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姐姐,春节是什么?”兰雪刚好刷到一个视频,然后发出提问。
黎淼偏头看了她一眼。兰雪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黎淼有些愣然:“你以前没过过?”
“没有。”兰雪摇头,“以前在山里,冬天冷了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时候一觉睡到开春。后来进城了,也没有跟人一起过过。”
黎淼放下手机,她想起自己的春节,小时候跟爸妈过,后来一个人出来工作,春节也就是多睡两天,点个外卖,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此刻兰雪问她“春节是什么”,她心里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春节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贴对联,看春晚,守岁。”黎淼说,“有点像跨年,但是更正式,还要准备很多东西。”
兰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也可以过吗?”
“你想和我一起过?”黎淼摸了摸兰雪的耳朵,看着她摇的更加兴奋的尾巴,满足了。
“想。”兰雪点头,整个人都写满了期待两个字,“姐姐,我们过吧。”
黎淼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就过。”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没消停过。
黎淼先带兰雪去超市买了对联和福字。兰雪站在货架前面,耳朵收着,帽子压得低低的,认真地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副最红的。
回家之后黎淼踩着凳子往门上贴,兰雪在下面扶着凳子,尾巴紧张地绷着,生怕她摔下来。
“姐姐你往左边一点。”兰雪站在后面指挥着。
黎淼手举得高高的,扭头问道:“歪了吗?”
兰雪摇头:“不是不是,偏了一点而已,再往左一点就行。”
“好了吗?”
“嗯,好了。”
黎淼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对联贴得端端正正,兰雪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看。
“我去贴福字。”黎淼拿着剩下的福字往厨房走。
兰雪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福字翻过来,涂胶水。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姐姐,这个是倒着的。”
黎淼把福字往橱柜门上贴,回头看她:“福字就是要倒着贴。”
“为什么?”兰雪有些茫然的看着黎淼。
“因为‘福到了’和‘福倒了’谐音。”黎淼说着,伸手去捏了一把兰雪的脸,“手感不错哟~”
兰雪捂着脸歪头想了三秒,然后眼睛亮了:“人类的语言好有意思。”
黎淼被她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行了,去把窗花拿出来,咱们贴阳台的窗户。”
兰雪转身去翻袋子,尾巴甩着,差点扫到餐桌上的水杯。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回头看了黎淼一眼,耳朵心虚地压了压。
黎淼假装没看见,继续贴福字。
贴完对联和窗花,家里总算有了点过年的样子。黎淼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红色的对联,倒贴的福字,窗户上的窗花,茶几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的胶带和剪刀。乱是乱了点,但红红火火的。
“姐姐。”兰雪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那串跨年用的小灯泡,“这个还挂吗?”
黎淼看了一眼:“挂吧,跨年挂客厅的,现在就把它挂阳台吧。”
兰雪点头,踩着凳子往阳台上方挂灯泡。她比黎淼高,不用踮脚就够到了横杆,手指灵活地把线绕上去。黎淼站在下面给她递夹子,仰着头看。
兰雪低头看她的时候,耳朵正好挡住了灯泡的光线,剪影落在阳台上,毛茸茸的轮廓镶了一圈暖黄色的边。
黎淼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夹子递上去。
“好了。”兰雪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了看,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姐姐,晚上开灯肯定好看。”
“嗯。”黎淼把凳子搬回餐桌旁边,“晚上看。”
接下来是年夜饭。
黎淼在厨房里切菜,兰雪站在旁边打下手。这次她学聪明了,先把所有要用微波炉的东西都换成了玻璃碗,调料用量也老老实实地用勺子量。
“姐姐,这个鱼要放多少盐?”兰雪拿着盐罐子,转头问她。
黎淼正在切姜丝,头也没抬:“一点点。”
兰雪拿着勺子悬在鱼上方,迟疑了两秒:“一点点是多少?”
“你尝一下咸淡。”
兰雪低头看了看生鱼,又抬头看了看黎淼,表情有些为难。黎淼余光瞥见了,停下手里的刀,偏头看她:“怎么了?”
“生的……怎么尝?”
黎淼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刀,擦擦手,走过去从兰雪手里拿过盐罐,在鱼身上撒了薄薄一层。
“这样,下次自己感觉。”
兰雪认真地盯着鱼身上那层盐,像是在记什么重要笔记。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两下。
“学会了?”
“嗯。”兰雪点头,“薄薄一层。”
黎淼把鱼放进蒸锅,转身去炒别的菜。兰雪站在旁边递盘子,偶尔凑过去看一眼锅里的菜,耳朵朝着油烟的方向转了转,被热气熏得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姐姐。”兰雪端着盘子,看着锅里的菜。
“嗯?”
“你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吗?”
黎淼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填满了厨房,她把火关小了一点,才开口:“嗯。以前觉得没什么,反正也就是一天。”
“那今年呢?”兰雪问,声音很轻。
黎淼把菜盛进盘子里,端起来,转身看着她。
兰雪站在灶台旁边,穿着围裙,银灰色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朵竖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手里还端着个空盘子,等她下一步指示。
“今年不一样。”黎淼把盘子递过去。
兰雪接住盘子的时候,嘴角弯了弯,耳朵也跟着抖了两下。
年夜饭做了六个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黎淼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兰雪站在旁边,拿着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张,又举起来对着黎淼拍了一张。
“你怎么老拍我。”黎淼笑着扭头看了她一眼。
“想记下来。”兰雪低头看着屏幕,“以前没有过,以后想翻着看。”
黎淼没说话,把碗筷摆好,拉开椅子坐下。兰雪坐在她对面,手机放在旁边,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窗外有人放烟花,隔着玻璃,声音闷闷的,光一闪一闪地落进来,在桌子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兰雪一边吃一边往黎淼碗里夹菜,动作熟练,和这段时间来的每一顿饭一样。
黎淼给她夹回去一块鱼肉,兰雪低头看了看,耳朵动了一下,乖乖吃了。
“你做的鱼不错。”黎淼说。
兰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咸淡刚好。”
兰雪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晃了晃,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兰雪看得很认真,小品演到一半她笑出了声,耳朵抖得像被风吹了一样,尾巴搭在黎淼腿上轻轻扫着。
黎淼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拿着遥控器,一只手搭在兰雪的尾巴上,无意识地顺着毛。
兰雪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姐。”
黎淼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你以前……”兰雪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到:“是不是经常一个人。”
黎淼想了想:“是啊,一个人看着春晚傻笑,笑完只觉得家里更冷清了。”
兰雪偏过头看她,耳朵慢慢贴了贴,又竖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往黎淼肩膀上蹭了蹭,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靠。黎淼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热乎乎的。
“今年呢?”兰雪问,声音闷在她肩膀处。
“今年什么?”黎淼把头也靠了过去。
“今年还会觉得冷清吗?”兰雪声音不大。
黎淼低头看了她一眼。兰雪的耳朵就竖在她下巴旁边,毛茸茸的,温热地蹭着她的脖子。
她抬手摸了摸那只耳朵,兰雪的耳朵在她手心底下抖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不会。”黎淼说。
兰雪的尾巴在她腿上晃了两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密了。黎淼站起来去阳台,兰雪跟着她。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被一朵一朵的烟花照亮。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栏杆上,落在她们并排站着的肩膀上。黎淼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
“兰雪。”黎淼抬头看着在下的雪。
“嗯。”兰雪偏过头看她。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黎淼问出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
兰雪想了想,耳朵微微向后贴了贴,像是在认真回忆:“今年夏天,你穿着白色的短袖,坐在便利店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在喂一只三花猫。”
“夏天。”黎淼重复了一遍。从夏天到冬天,从远远看着到站在同一个阳台上。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雪化了,变成一滴水,顺着指缝淌下去。
“你等了很久。”她说。
“也没有很久。”兰雪说,声音很轻,“就是想看看你。后来看着看着就成习惯了,每天那个点都想看见你。”
黎淼转过头看着她。兰雪的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晃着,银灰色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和那个初次相遇的雪夜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受伤,没有趴在冰冷的地上。
她就站在黎淼旁边,热气腾腾的,活生生的。
“兰雪。”黎淼忍不住喊了一声。
“嗯?”兰雪笑眯眯的看着她。
黎淼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到:“我们明年也一起过。”
兰雪看着她,耳朵抖了一下,尾巴晃得快了些。
“后年也一起。”黎淼又说。
兰雪的尾巴晃得更快了,耳朵压不住地往上竖,整个人都绷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扑上来。
“每一年都一起,好不好?”黎淼她伸出手。
兰雪的耳朵彻底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得欢快,她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黎淼手里。随即往前一步,把额头抵在黎淼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热热地洒在黎淼脸上。
“好!姐姐,”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你上次也说记住了,结果微波炉还是放了铁碗。”
“那不一样。”兰雪的尾巴不满的甩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黎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兰雪想了想,耳朵微微动了动:“那个是知识,这个是承诺。”
黎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赢了。”
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烟花在头顶炸开,整片天空亮了一瞬。兰雪抬起头看烟花,黎淼看着她。雪花落在兰雪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雪花就化了。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黎淼的目光。
“姐姐,希望你一直开心!”兰雪率先开口说到。
黎淼刚想说的话,全都堵回去了,改口说:“你也是。”
兰雪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黎淼的额头上。很轻,像一片雪落下来。
黎淼没有躲,伸手握住兰雪的手,十指扣进去。兰雪的手心温热,把她的手指包裹着。
“外面冷,进去吧。”黎淼说。
“嗯。”
两个人转身往屋里走。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还在放春晚的节目,桌上的菜还没收,碗筷堆在一起。一切乱糟糟的,但是暖烘烘的。
黎淼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阳台外面。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整座城市被覆盖了一层白色。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一个人站在这个阳台上看雪,觉得冬天很冷,日子很长。
今年不一样了。
雪落下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就像兰雪的对她的爱一样,没有声音,但是反应过来已经厚厚一层了
她怕冷,但是她不再讨厌冬天了。
冬天有雪,而她有兰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