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煞》桃源城

23、你很美味 那时我遇到

　　“那时我遇到了一只鬼。”

　　隋远到又把眼睛睁开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坐着的王渊初自高处望着躺着的隋远到，他露出一个笑容，说：“你不是问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隋远到心想这人反射弧怎么这么长？干脆等他死了再回答他算了。不过延后回答总比不回答好，他决定洗耳恭听。

　　“然后呢？”隋远到问道。

　　隋远到没有等到王渊初的后续回答，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感觉王渊初俯下身来，抱住了自己。

　　凑近耳边的嘴唇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可是隋远到已经听不到了，他彻底陷入沉睡。

　　“鬼把司机放跑了。我很生气，我要吃了它……不行，不能吃，不好吃，很麻烦……”

　　“至于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什么时候呢……”

　　“捡蘑菇，那段时间我经常来山上捡蘑菇，有次我顺便给我姥上个坟，路过你姥坟时，看到个烧纸的老太太。我还想呢，你妈老得挺快啊。我打了声招呼，她扭头看我。哎，这不是你姥吗？我转身就跑，蘑菇都跑丢了。可是跑来跑去，都是坟圈子，跑不出去。后来……很饿，睡着了……”

　　“不对，错了，我是被你姥杀死的。她杀我分尸，把我冷冻起来，她吃我的肉。我被她吃了。”

　　“不对，不对，我被咬死了，我一睁眼，一张大嘴，好多牙齿，真疼……真疼……。”

　　“不对，很多东西咬我，它们要吃掉我……”

　　“不对，是我吃掉了它们……太饿了，我吃掉了……很美味……很美味……很恶心……恶心……全都挖出来……它不明白，不能吃。我吐了出去，可是，甩不掉。饿……恶心……很饿……我不能吃。”

　　王渊初混乱的声音戛然而止。

　　静谧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怪异的笑声，还是王渊初在发声，可是声音却混合了很多杂音，变质到模糊不清了。

　　一道童声乍然从杂乱中脱颖而出，脆生生响起：“你很美味。”

　　王渊初开始微笑，嘴角扩大，越来越大，直扩到耳根。嘴巴张开，整张脸顿时一分为二，成了一个血盆大口。

　　口中牙齿密布，尖利异常。

　　巨口瞄准嘴边隋远到的头颅，一口将之吞了进去。

　　然而预料中的头颅碎裂却没有发生，反倒是牙齿被崩掉了几颗。

　　巨口不甘地顿了顿，却依然没有松口，反倒像嗦棒棒糖一样尝了尝味儿。

　　最后含含糊糊地嘀咕：“没到时间……没到时间……没到时间……”

　　王渊初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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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远到一醒来就感觉自己的头发湿乎乎的。

　　他第一时间是举起手腕，看手环时间。

　　19:00。

　　所以他昏睡的时间是半小时。

　　隋远到将这个时间记住，打算写进备忘录里。

　　当察觉到自己不仅找不到手机，甚至衣服也找不到时，他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买了个手环，不然上哪知道具体时间。

　　接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具体情况。

　　他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热池子里，四周水汽氤氲，隔着朦胧的水雾，能看到对面同样泡着个人。

　　在他注视对面时，对面也像发现了他一样，立起身子，踩着水朝他游过来。

　　是王渊初。

　　眼见对方似要投怀送抱，隋远到连忙扶住身后的台子，就要爬出水面。可是身子一抬，他低头往自己大腿处一看，连忙又重新滑进水里。

　　隋远到估计自己的脸肯定红了，他也说不好是羞的还是热的，总之他假装不知道自己正在脸红，神态镇定地问对方：“我裤子呢？”

　　“谁知道呢。”王渊初毫不在意地甩出一句，本人则扑在隋远到怀里，揽住了隋远到的腰。

　　隋远到双手抵着池壁，努力将腰后撤，冷静地问那颗靠近下巴的头颅：“你干什么？”

　　感觉王渊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隋远到被彻底抱住，就听对方说：“刚刚还在抱着，一眨眼你就没了。真不爽，不准跑。”

　　隋远到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不是对方趁着自己睡着把自己弄到这来的吗？他才刚醒，怎么跑？梦游吗？

　　想到自己正是在水里，如果真梦游，这还真是标准的梦“游”。

　　隋远到为了避免自己被色诱，于是转移注意力，去查看四周。

　　当他发现到处都没看到衣服的影子时，他忍不住问王渊初：“这是哪？”

　　“水池。”

　　“……”被敷衍了的隋远到本想反驳说不是问这个，不过刚一张嘴又改了口，“我之前不是在睡觉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喜欢呗。”

　　王渊初仰起头，水洗过的脸显得更加清新了，尤其再搭配上这样一副全心全意的专注眼神，简直引人犯罪。

　　隋远到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古人是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是因为穿着衣服，所以看不见已经乱了吗？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以及混乱，可是身体才不管那个，很诚实。

　　感觉到王渊初的手即将触摸到诚实，隋远到一只手从紧贴池壁的状态离开，一把攥住王渊初的手腕。

　　隋远到认真地问他：“是我喜欢，还是你喜欢？”

　　“是我，”王渊初笑意盈盈地说，“我喜欢你。”

　　人生中第一次被别人表白。

　　原来自己也是有吸引力的。

　　隋远到望着水下风光，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就当世界末日吧，不能做处男鬼。

　　“你怕疼吗？”隋远到虽然是在询问，却不等回答，双手捧起王渊初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王渊初的接吻方式就像在品尝美食，好在他没真正咀嚼，只是不断吞咽着，像要把隋远到的一切都咽下去。

　　隋远到跟他吻了一会儿，感觉他吸力怪强的，心里一动，移开嘴唇，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示意他蹲下去。

　　王渊初冲他笑了笑，在他唇上又贴了一下，这才俯身钻进水里。

　　隋远到看着王渊初飘在水面上的长发，伸手将之拢起来，收成一束握在手中。

　　被浸湿的长发显得更黑了，隋远到左手持住发根，右手从发根起，缓缓向外捋，一直捋到尖端。

　　低下头，在发尖处亲吻了一下，隋远到闭上眼睛，呼吸暂停了一瞬。

　　感觉到腹部发紧，连忙扯住王渊初的头发，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背对我，跪下。”隋远到的声音轻柔低回。

　　王渊初从水中爬出来，水如衣衫，从他背部垂落。

　　两人离开水面。

　　牵着发端的隋远到像牵着一条狗，狗儿四脚着地，立在池边，仰起头，回望隋远到。

　　来自低处的视线如一簇火苗，点在隋远到的引线上。

　　燃烧。

　　烟花冲破层层阻力，在达到最顶端时，炸出绚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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