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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天与暴君 天外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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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进攻的同时,黑色的影子沿着地面迅速追向甚尔。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映确认了一件事情。
没有咒力。
她无法像对付其他术师那样,通过咒力的流动捕捉对方的位置。
缚影落在他身上,就像抓住一片不存在的东西。
甚尔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影子,才抬起眼睛打量映。
他认出了她。
记忆里,还是很多年前的冬天。他想见识传闻中的六眼,然后看见两个孩子被仆人带着走上落满雪的台阶,白发蓝眼的孩子突然回头,身旁黑发绿眼的女孩也跟着转过头。那时候她的术式控制得还很差,影子毫无意义地伸向他,而他没有躲开。
女孩说:“好奇怪,没有咒力”。
六眼告诉她:“是因为你太弱了。”
现在,小女孩也长大了。
“原来是你。”
他像是觉得有趣,从身后咒灵身上取出游云。三节棍在他手里展开,金属关节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映没有等他先动,刀锋直取甚尔的要害。甚尔侧身避开,游云横扫而来。映没有硬接,顺着棍身袭来的方向退开半步,又在他收回武器的间隙从侧面切入。
刀锋斜斩而下。
甚尔抬手改变游云的角度,两件咒具撞在一起,震得映虎口发麻。她借力抽身,避开紧随而来的另一击,没有急着追上去。
短暂的交锋让映意识到,她无法从攻击范围外寻找机会。甚尔的动作是身经百战的精准,每当她准备出手,游云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封住她的进攻路线。
她换了打法。
这一次,她迎着游云挥来的方向逼近,借着棍身掠过身侧的空隙,直接切入近身距离。
无明随之上挑,逼向甚尔的手臂。
甚尔松开游云,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重重击向她的腹部。映疼得弯下腰,却没有松开刀柄。她顺势转动手腕想挣脱,同时抬膝逼过去。
甚尔侧身避过,拨开她的攻击,一拳重重砸在她的肩上。
她的手臂骤然失去力气。
无明脱手,落在几步之外。
映没有去看那把刀。
她立刻后撤,拉开距离,避开甚尔接下来的攻击。她侧身躲过迎面的一拳,抬臂挡住另一击,借着转身踢向对方的下盘。
甚尔避开她的腿,抓住她尚未收回的手臂,猛地一拽。映失去平衡,肩膀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被掼向地面,后背狠狠撞上石板。
她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
甚尔却已来到面前,正要抬脚踩向她的腹部。
就在这时,夏油动了。
他已经到了极限,却仍旧强行召出数只咒灵,从不同方向压向甚尔,同时自己从正面冲了过去。
这是他真正擅长的战斗方式。
咒灵从不同方向扑向甚尔,夏油紧随其后,借着咒灵制造的空隙逼近。
他出拳、收肘,另一只手击向甚尔腹部。甚尔侧身避开,夏油立刻变向,膝击跟上。
甚尔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但也只有半步。
下一瞬,他抓住夏油的手腕,借力将人甩了出去。
夏油的后背撞上石柱,石柱表面瞬间裂开。
映趁着甚尔转身的瞬间,重新握住无明,从侧面斩了过去。
甚尔避开刀锋,顺势贴近,一记肘击撞在她的胸口。
映呼吸一窒,刀势停了。甚尔不给她调整的空当,抬膝撞向她的腹部,又一拳砸在她的肩上。
映摔在地上,手掌擦过冰冷的石板。她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胸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再也握不住刀。
在成为咒术师之前,她就知道咒术师会受伤,乃至死亡。
可那些东西在她过去的生命里,从来都只是一个概念。
死亡发生在别人身上,发生在任务消息里,发生在那些她没见过的人身上。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
如果今天死的是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更为急促。
甚尔像是觉得结束得太快没意思,把无明踢到她手边,抬了抬下巴。
“继续。”
映咬紧牙关,把无明握进手里,刀柄传来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熟悉感。可全身都传来剧痛,手始终发抖,身体因为本能而恐惧下一次攻击。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夏油也从石柱旁撑起身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夏油先动,数只咒灵从身后同时扑出,他自己紧跟在最后。映则从侧面切入,利刃逼向甚尔的颈侧。
甚尔没有硬接。
他先躲开夏油的咒灵,再用极短的距离变化避开映的刀锋,抓住夏油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拉到面前。
映的刀锋已至,她只能强行收刀。
就在两人迟疑的一刹,甚尔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夏油胸口。
夏油整个人飞出去。
映刚想追上去,甚尔转身,拳头撞在她的肩膀上。
她身体一歪,第二击落在肋侧,第三击直接将她砸向地面。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看清最后一击是从哪里来的。
无明再次脱手。
这一次,映没能再爬起来。
她听见自己急而混乱的呼吸声,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十六岁的五条映,第一次认清——
我会死。
这个念头在今天变得如此具体。
五条映会死。
她会再也见不到杰,见不到硝子,也见不到父母。
她不想死,她才十六岁,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以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甚至不敢去想悟。
如果连悟都会死,那她一直信以为真的安全感,又该建立在什么上面?
甚尔走到了她的面前。
血模糊了视线,男人的身影在她眼前有些晃动。
“就到这了。”
甚尔弯下腰,抓住她的衣领,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映的双脚离开地面,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没有任何力气。
身体悬在半空,她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原来可以被另一个人轻易地捏在手里。
甚尔扫了她一眼,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随手将映扔向夏油。
他站到两人面前。
“杀了你,万一咒灵跑出来,处理起来很麻烦。”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映身上。
“至于你,五条家的,没有赏金,今天就没必要再杀一个了。”
他收起了武器。
而映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活下来,不是因为自己足够强。
而是对方决定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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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五条悟睁开了眼睛。
死亡没让他的意识停留太久。反转术式修复身体的同时,他第一次真正摸到了术式运转的核心。那个一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的世界,就此变得清晰无比。
他找到了甚尔。
这一次,没有第二种结果。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战斗结束得很快。
甚尔倒下以前,只告诉了他一件事——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悟站在那里,听完,最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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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星教的信徒聚集在那里,欢呼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有人笑着说星浆体死了,有人不断重复着“天元大人”,更多的人只是跟着周围一起鼓掌,仿佛他们刚刚见证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夏油和映站在人群外,目睹着眼前荒谬的场面,两个人的脸色都异常苍白。
人群向两边散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悟,他怀里抱着理子。
女孩躺在他臂弯里,长发垂落下来,脸上的表情甚至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
悟没有戴墨镜,六眼毫无遮掩地望着前方,脸上却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周围的人看见他以后,欢呼声、鼓掌声愈发激烈,他们在为一个年轻女孩的死亡而欢呼。
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理子,又抬起头,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仍然欢呼的人身上。
“这些人,要全部杀掉吗?”
声音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刻意压低,仿佛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夏油沉默许久。
“没有意义。”
悟的视线落在夏油身上。
“意义啊,真的有必要吗?”
他没再说什么,抱着理子,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夏油依然站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没停。欢呼、笑声、掌声混在一起,一阵接一阵,刺得她耳膜发疼。
她看着他们,又看向悟离去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死了,他们却这么高兴?
身旁的夏油杰同样没有说话,脸上没有明显的厌恶,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映看不懂他此刻的沉默。
她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最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杰,我们走。”
夏油没有回应。
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片刻,他终于低下头,看见她的手。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随后,他像是终于听见了她的话,慢慢迈开脚步。
身后的欢呼声,一刻都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