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欲买桂花同载酒》爾

17、#17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同一天晚上

　　同一天晚上，五条映也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夜蛾告诉她，这次任务由她和日下部笃也共同完成。
　　任务本身并不是单纯的祓除，而是从一级咒灵手中搜救被困的普通人。根据“窗”的调查，目前至少有三个人被困在目标区域，咒灵的术式尚未确认。

　　末班车上，只有日下部和映。
　　列车一路向前，东京的灯光逐渐从窗外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映靠着车窗，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直到车厢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日下部低头翻着任务资料，语气懒散：“以前听说过类似的网络怪谈，没想到这种东西真的能变成咒灵，现代人还是太闲了。”
　　映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两个人离开东京很远，窗外除了偶尔掠过的灯光，什么都看不见。
　　“日下部老师，里面还有普通人？”
　　“目前推测有三个。”日下部把资料合上，“窗的判断是一级咒灵，术式不明。主要任务除了祓除它，还要把人带出来。”
　　映点头。

　　广播适时响起。
　　“下一站，如月。”
　　列车开始减速，原本漆黑的窗外出现了一座陌生的月台。站牌上的字被风吹雨淋得有些模糊，月台上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亮着的指示灯，只有一盏老旧的灯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车门打开以后，日下部没有多问，只说：“下车。”

　　两人走上月台，身后的车门关闭，列车重新启动，却没有像正常列车那样驶向下一站，而是沿着漆黑的轨道不断向前，最后消失在远处。
　　映看着列车消失的方向：“回不去了。”
　　“嗯，”日下部环顾四周，“看来这里就是目标。”
　　两个人沿着月台往前走，很快在候车室里发现被困的三个人。
　　一个国中男孩，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三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男孩缩在长椅的一角，双手紧紧抱着书包，始终低着头；女人安静地坐在另一边，一直望着空荡荡的站台，像是在等待什么；那个男人格外焦躁，不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直到看见映和日下部以后，忍不住开口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确认三个人身上有没有明显伤势。男人说自己记不清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原本是坐末班车回家，中途广播突然响起，再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男孩始终不愿意说话，直到映蹲到他面前，他才低声说：“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学校。”
　　他说完便抱紧了书包。
　　映便不再继续追问。
　　另一边的女人却忽然开口：“我要等我的孩子。”
　　她看着站台尽头，声音很轻，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说会回来。”
　　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日下部站在后面，没有打断，只观察着所有人的状态。

　　咒力从远处慢慢蔓延过来，并不像普通咒灵那样直接压迫，而是仿佛藏进了整座车站的缝隙里，随着这里每个人的情绪一点点渗出来。
　　两人达成了分工，日下部留在候车室保护三人，映负责寻找咒灵，同时确认出口的位置。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里的结构根本不正常。同一条通道走到底，再回头时，竟然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原本关着的门，转身以后却会无声无息地打开；有时候明明走到了尽头，身后的道路却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方向。
　　唯一能确定的位置，就是候车室了。

　　映尝试用缚影寻找咒灵留下的痕迹，却只捕捉到几次极短的咒力扰动。
　　它藏得极深。
　　映在快速地判断情况后，决定回到候车室和日下部集中。
　　情况比她离开时更奇怪了，看来这个地方并不只是把人困住，待得越久，人的情绪就越容易受到影响。
　　男孩脸上的抗拒更重，女人则开始频繁地朝站台方向张望，像是在确认某个人是否还在那里。那个男人越来越焦躁，最后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要走。”
　　他的声音在候车室里回荡。
　　“我一定要回家，我的妻子还在等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灯闪了下。
　　映立刻察觉到咒力的变化。
　　原本笼罩在周围的压迫感突然弱了一截，连空间的扭曲都短暂地停了一瞬。
　　日下部也察觉到了。
　　“原来如此。”
　　映看向他。
　　“它需要人的执念。”
　　“嗯，”日下部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人，“给他们非留下来不可的理由，再以他们的执念为食。”
　　映再次望向那个女人，大概猜到了为什么这个人的反应最明显。
　　她一直在等自己的孩子。对她而言，这个车站不是一个困住人的可怕地方，更像是一个能够让死去的孩子永远留下来的地方。
　　只要她愿意相信孩子还在这里，她就有理由不离开。

　　就在这时，女人转过头看向映。
　　“你来做什么？”
　　“带你们出去。”
　　女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出去？”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话，慢慢站起身，“不能出去，这里很好。”
　　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的孩子就在这里。”
　　映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解释，女人却忽然朝她冲了过来。
　　映下意识抬手，原本准备好挡开对方。可女人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刀，径直朝她腹部刺来。
　　她完全没料到女人会动手。她原本判断对方只是被咒灵影响了情绪，想先控制住局面，再设法让她冷静下来。等她看清那把刀时，错过了反应的时机。
　　刀刃刺入腹部。
　　映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的想伤害她。

　　下一秒，疼痛才真正传过来。
　　“五条同学！”日下部准备拔刀。
　　映抬起手，挡住了他。
　　“别伤她。”
　　她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捂住伤口。鲜血很快渗出来，制服被染红了一小片。疼痛让她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但伤口暂时没有影响她站立和行动。
　　女人退到了一旁，握刀的手还在发抖，却死死盯着映。
　　“你会把这里毁掉。”
　　“他好不容易才睡着。”
　　映看了她几秒，又看向展台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明白了，女人并不是突然失控。
　　那个咒灵只是找到了她最害怕失去的东西，然后告诉她——这两个人会毁掉这里，会让她的孩子再次消失。
　　映直接展开缚影，影子困住了眼前的女人，将她控制在原地。然后她脱掉外套，用日下部递来的绷带迅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伤口不深，她还能正常行动。
　　“我不会伤你，但也不会让你继续伤人。”

　　另一边，目睹一切的男孩依然缩在候车室角落。
　　映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日下部说：“那个交给我。”
　　日下部知道她腹部的伤并不致命，便默许了她的行为。
　　映走到男孩面前，轻声说道：“我不会逼你现在出去。”
　　男孩抬起头：“真的？”
　　“嗯，”映瞥了一眼他校服上的铭牌，“久世君，不想回学校，你可以先不回。但这里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出去。”
　　男孩低下头，很久以后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那个男人走到了站台边，他站在那里，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要回家！”
　　整座车站忽然震动起来。
　　狂风从空荡荡的轨道里卷进来，候车室里的灯疯狂闪烁，原本隐藏在车站深处的咒灵现出了身形。
　　它没有固定的模样。
　　苍白的躯体在昏暗灯光下不断扭曲，像是无数张不同的人脸重叠在一起。它朝男人扑过去，日下部几乎同时出手，将人一把拽了回来。攻击擦着男人的身体掠过，男人摔在地上，惊魂未定。

　　这个咒灵并不是在阻止人进入，它是在阻止人离开。而那个男人越坚定地想回家，它的力量反而越弱。
　　“日下部老师，”映从影子里拔出了无明，“我去解决它。”
　　身后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能走！”
　　“你不能走！”
　　“你会把我的孩子带走！”
　　女人仍然被缚影控制着，却拼命想朝她的方向挣扎。
　　“他还在这里！”
　　映回头看她，语气仍然平静。
　　“可那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愣住了。

　　映紧握无明奔向咒灵，跑动中缚影同时铺开，朝咒灵的方向收拢。
　　影子碰到咒灵的瞬间，映脚下的地面忽然失去了重量。
　　她甚至来不及收回术式，眼前的月台便骤然扭曲。
　　缚影能够捕捉咒力的流动，却无法解释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她只知道那股咒力正在沿着接触的位置侵入自己的术式，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影子的边界反过来抓住了她。

　　月台消失了，日下部、女人、男孩，甚至那只咒灵，全都消失不见。
　　映站在了一间很小的房间里。
　　五岁的自己站在房间中央，眼睛哭得通红。爸爸妈妈也同样在流泪，她死死抓着母亲的衣服，不肯松手。
　　“我不想去，”小女孩哭着说，“我不要离开爸爸妈妈。”

　　无明的刀尖垂了下来，映记得这一幕。
　　那时候的自己不知道咒术，不知道五条家，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害怕，害怕离开父母，害怕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
　　如果能留在家里，如果能留在父母身边……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这里。
　　眼前这个咒灵所制造的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幻觉。它不断抓取被困者最不愿意放下的东西，而她自己也曾经有过同样的念头——如果可以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就好了。
　　她曾经也想过逃走。
　　后来，她也真的走了出去。

　　她伸出手，轻抚五岁的自己，慢慢开口。
　　“舍不得也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
　　但很快你会遇到五条悟，又会在十五岁的时候遇到夜蛾老师，会遇到硝子和夏油……
　　“以后的你，会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至于现在，就交给我吧。”
　　她重新举起无明，不再试图理解咒灵的咒力，不再分辨哪条执念来自何处。
　　她把缚影铺到最大，足以覆盖所有由咒术产生的执念。

　　幻觉碎了，咒灵苍白的手臂扼紧她的喉咙，无明也彻底贯穿了咒灵的身体。
　　她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咒力沿着刀身灌入刃口。手腕一转，刀刃在咒灵体内旋过半圈，随即借着腰身转动的力量横向一带。刀锋撕开咒灵的躯体，咒力随之爆发，原本扼着她喉咙的手臂也在顷刻间崩解。
　　“悟给的特级咒具，可真好用啊！”
　　日下部看着她那副张狂得和五条悟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发问：他们五条家的人都一个样的吗？

　　如月车站消失，出现的是杂草丛生的废弃铁轨，日下部打电话告知辅助监督他们所在的位置，才走到映身边，再次看向她腹部的伤口。
　　“还好？”
　　映点点头，又回头看着激动到昏迷过去的女人：“她失去孩子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了。”
　　日下部没有回答。

　　回到高专时，硝子在医务室等着。
　　映腹部的伤口并不严重，反倒是脖子上的勒痕更加明显。硝子处理完伤口，才放下心来。
　　等悟和夏油赶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
　　悟站在床边，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吓人。他看了一会她的脸，又仔细观察她脖子上的淤青。下一秒，却像是发现什么，他急急忙忙地凑近映。
　　恰好熟睡中的女孩轻轻动了一下。
　　“……哥哥。”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硝子正在整理医疗用品，头也没抬：“应该是你。”
　　悟的表情瞬间从阴沉切换为大笑，像是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果立马就被硝子直接拎着衣领拖了出去。
　　“病人需要休息。”
　　“硝子你听见没有，她叫我哥哥！她叫我——”
　　“闭嘴。”

　　门关上以后，原本嘈杂的声音尽数消失，夏油没有跟着离开。
　　他坐在床边，映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呼吸却已平稳下来。
　　刚才一路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松了下来，视线落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上，那只手平日里总是握着刀，掌心和指节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现在却只是放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停顿片刻，他的手指慢慢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三月过半，很快就到了春假。
　　属于四个人的一年级结束，新的学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