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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会审 会审定在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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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审定在周五上午,还在施工单位那间板房。
人比交底那天多。甲方来了两个,一个副总,一个孙经理。设计院来了三个,苏晏辞、老周,还有一个负责暖通的。监理来了总监和两个专监。施工方还是老魏、小崔、王德发。
亓烬野坐在她斜对面。周凯靠门。
会审的规矩跟交底不一样。交底是设计方讲,施工方听。会审是施工方提,设计方答。提的越多,后面干的越顺。
老魏先开了头。
“图纸都看过了,有几处不明白,请设计院给说说。”
小崔翻开本子,从第一条开始念。
“第一,首层大厅那根抽掉的柱,上面那一片荷载怎么传,图上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加梁,一个是加板。用哪个。”
苏晏辞翻到对应那页。
“加梁。图上虚线的那个不采用,看实线。”
“第二,屋顶那个水景,图上标的荷载是每平三百公斤,实际做的时候可能要加水泵,加上去会不会超。”
“超多少。”
“大概一成。”
“一成就超了。”她说,“水景这块你们先按图上的荷载做,水泵的设备参数拿到之后给我,我重新核一遍。”
“好。”
“第三……”
施工方提了二十几条。有的问做法,有的问尺寸,有的问材料。她一条一条答。答不上的记下来,说会审之后三天之内给回复。亓烬野在旁边补了两条——都是建筑做法跟结构交接的地方,说“这块我来协调”。
老周在旁边听着,中间插了两句,都是跟老规范有关的,苏晏辞听了点头。
会开到中午。老魏让食堂加菜,说会审顺利,得吃好点。周凯没让,说工地统一订盒饭,多订几份就行。
盒饭送到了。两间板房之间那条土路上,摆了三张拼起来的桌子,一人一份,塑料袋上贴着标签。
林晓来送造价单子。施工方提的几条变更,有几条要核量,她顺路过来对一下。到了正好赶上午饭,周凯多订了一份,她坐下一起吃。
她打开自己那份,扒了两口,又扒拉了两下旁边苏晏辞那份。
手停住了。
“苏工,你香菜过敏?”
“不过敏。不吃。”
“那咱订饭的咋知道你那份别放香菜?”
苏晏辞扒饭的手没停。
“备注单上写着吧。”
“备注单是周凯填的。”林晓说。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板房门口。周凯正抱着饭盒往里走。
“看我干啥。”
“香菜。”
“哦。”周凯把饭盒墩下,“备注传我这儿,我顺手加的。”
“你顺手?”林晓盯着他,“你连我吃不吃葱都不知道。”
“那你怨你自己存在感低。”周凯坐下,咬包子,咬得很响。
林晓看了苏晏辞一眼。
苏晏辞没接这个茬,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林晓想起来什么。
“苏工。”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香菜的。”
苏晏辞夹了一筷子菜。
“一直。”
“那谁记得的。”
她没答。
林晓也没再问,低头扒了口饭。
吃完饭,周凯收了空盒,路过林晓那边,顺手把她那份也收了。顺手。
苏晏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亓烬野坐在另一头,跟孙经理说事,文件夹摊在桌上,他翻了一页,又翻过去。
下午的会开到三点。三方把二十几条问题过完,剩下几条待定的,苏晏辞记在本子上,说三天之内给正式回复。
散会的时候,老魏把会审纪要递给苏晏辞和亓烬野各一份。亓烬野接过去翻了翻,没说话,递给周凯。
苏晏辞收东西的时候,林晓凑过来。
“晚上有空没。”
“有。”
“那正好。”林晓说,“我约了周凯吃饭。你一块儿来。”
苏晏辞看了她一眼。
“你约的?”
“我约的。”林晓理直气壮,“上回他说下周六,我说再说。今天我说了算。”
苏晏辞收拾图纸的手停了一下。
“几个人。”
“就仨。我,周凯,你。”
“……行。”
林晓转身去喊周凯。苏晏辞把图纸装进筒里,抬头看了一眼。
亓烬野正站在板房门口,跟孙经理握手。送完孙经理,他回头扫了一眼,看见她收东西。
她正抬头,两个人眼神对上。
他往板房门口迈了半步,停住了。
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晏辞收回目光,接着收图。
出门的时候,天阴着。她往停车场走,风从工地那头刮过来,卷着几片碎纸。
手插在兜里,指头又碰到了那张折起来的标签。
她这次拿出来了。
看了一眼。
重新折好,揣回去。
继续走。
面馆在工地外头,走过去十分钟。一个小门脸,里头四张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林晓先到,占了个靠里的桌。周凯后到,拎着两瓶水。苏晏辞最后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会审纪要。
“还看呢。”林晓把菜单推过去,“点菜。”
“你们点。”
“那我点。”林晓也不客气,点完把菜单递给老板。
菜上来,三个人吃。周凯跟林晓斗了几句嘴,苏晏辞在旁边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林晓去洗手间。桌上剩两个人。
周凯扒了两口面,忽然停住。
“苏工。”
“嗯。”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你觉得……我们哥怎么样。”
问得有点慢。
苏晏辞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工作上?”
“都行。”
她没答。
周凯也没追。他低头扒了两口面,又搁下筷子。
“我跟他这么些年了。”他说,“从大院那会儿就跟着。”
苏晏辞看着他。
“他那个人,你别看在外面一套一套的,其实……”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收回去。
“其实挺不容易的。”
苏晏辞夹了块儿肉,搁碗里,没动。
周凯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该我说。”他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吃面,“你别往心里去。”
苏晏辞夹了一块鱼,搁碗里,吃。
林晓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都不说话。
“聊什么呢。”
“没什么。”周凯低头扒面。
林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晏辞一眼。
“你们俩这表情,跟刚开完会似的。”
“吃你的。”周凯说。
林晓“啧”了一声,坐下吃饭。
吃完,周凯付了钱。林晓说AA,周凯没让,说“下回你请”。林晓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出门,各走一边。周凯往工地那边走,林晓和苏晏辞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林晓凑过来。
“晏辞。”
“嗯。”
“周凯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林晓把手插兜里,“我一进去,你俩那脸,跟开会似的。”
苏晏辞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拉锁往上拉了拉。
林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晏辞。”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怀疑,”林晓压低声音,“他们哥对你有意思。”
苏晏辞看了她一眼。
“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是看出来的。”林晓把手插兜里,“我是猜的。上回那个讲座PPT,周凯说是他们哥让留的。上回还问我你爱吃什么,也说是替他们哥问的。”
苏晏辞把拉锁拉到顶,又往下退了一点儿。
“他哥要是不在意你,管你爱吃什么干什么。”林晓说,“你再看你自己。”
“我怎么了。”
“以前一身黑白灰。最近开始穿鲜亮的了。”
苏晏辞把手揣外套口袋里。
“你不用告诉我。”林晓把手插兜里,“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们俩都不对劲。”林晓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晏辞没吭声,口袋里的手摩挲着。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
苏晏辞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林晓。
“上车吧。”
“哦。”林晓拉开车门,“那我走了。”
各上各的车。
苏晏辞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手搁在方向盘上。
周凯那句“其实挺不容易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把会审纪要搁到副驾座上。
发动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