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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复 日子重新滑 ...

  •   日子重新滑入日复一日的循环轨道。
      阴雨天彻底退场,太阳重新钻出云层。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暖意浅浅铺在床上。
      我睁开眼,耳边已经传来厨房里熟悉的动静。
      这段时间内心掀起的那一场场波澜,已经慢慢沉淀下去。
      不再会无缘无故失神,不会做事的时候思绪骤然飘向千里之外的沅江。
      湘西的人和事,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沉睡在记忆深处,不会轻易跳出来搅乱现实。
      但我心里清楚,它并没有消失。
      就像一本锁进书柜深处的旧书,平时不会翻开,可书却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只要某个契机到来,依旧可以重新翻开扉页。我起身下床,洗漱完毕走出卧室。
      餐桌上早饭已经摆齐。
      “今天太阳出来了,工地潮气重,多穿一件,别着凉。”
      妻子把盛好的粥推到我的面前,语气平淡自然。
      “知道。”我坐下。
      儿子匆匆扒完早饭,背上书包出门等校车,屋子瞬间少了一份少年人的喧闹。
      只剩下我和许知晓简短的几句交谈。吃完早饭,我按部就班驱车赶往项目部。
      阳光洒在城市街道,路面干爽,行道树残存的枯叶被阳光照得通透。
      车内暖风开得适中,一路行驶,脑子里盘算着今天一整天的工作清单。
      到办公室坐下,一堆待处理的文件已经摆在桌面。
      监理回执、材料进场报审、甲方的变更通知单,一桩桩接踵而来。
      我戴上眼镜,笔尖不停,逐条审核、签字、下达工作指令。
      一整个上午,大半时间耗在施工现场。
      阳光照在工地的钢筋水泥之上,驱散了连日阴雨积攒下来的潮湿。
      我带着技术员巡查各个楼栋,确认冬季施工的保温措施全部落实到位。
      工地上机器轰鸣,人声嘈杂。
      身处这片实打实的烟火劳碌之中,私人的情绪没有滋生的空隙。
      忙到中午,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很安静,同事大多下楼就餐,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响。
      吃完饭,放下筷子,短暂休息的间隙,脑海里还是会偶然闪过小城的片段。
      不是浓烈的思念,只是碎片化的画面。
      老街潮湿的屋檐,小店暖黄的灯光,江边漫开的晨雾。
      一闪而过,不会停留太久。
      我不再对抗这份记忆。
      念头升起,便任由它掠过脑海,不深挖,不延展,不去脑补后续无数种假设。
      几秒之后,我主动把注意力拉回到手头的工作。
      午休二十分钟,趴在办公桌上浅睡。没有纷乱的梦境,睡得安稳。
      下午开内部工作会。
      部门主管依次汇报各自板块进度,提出遇到的难题。
      资金压力、班组人手缺口、部分材料供货延迟,一堆现实问题摆在桌面上。
      我逐条梳理,给出解决方案,划定完成时限。
      气氛务实,所有人讨论的都是进度、成本、安全,和千里之外的山水毫无干系。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
      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同事陆续下班离开,办公楼渐渐安静。
      我留在办公室,把剩下的几份重要文件处理完毕。
      全部忙完,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染上暮色,街边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走出办公楼。晚风柔和,褪去了前几日刺骨的寒意。
      驱车汇入晚高峰车流。
      路上堵车,车子走走停停。
      等红灯的间隙,我拿起手机,没有刷短视频,没有浏览新闻。
      点开家庭群,看了看长辈刚刚发来的日常照片。
      我刻意避开一切有可能触碰到湘西相关内容的入口。
      我无法控制记忆自己冒出来,但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主动寻找线索。
      车子驶入小区,停进车库。
      静坐车厢片刻,我早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小段独处的时间。
      把一天的工作卸下,把心底零散的念想简单收拢,再推门走入家庭的烟火之中。
      推开家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儿子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妻子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嗯。”我脱下外套挂好,洗手落座。
      晚饭桌上,聊的全是家中琐事。平平淡淡,没有波澜,这就是我日复一日的寻常。
      晚饭过后,我收拾碗筷清洗干净。
      回到客厅,陪儿子梳理今日作业的错题,一点点讲解难点。
      少年求知的眼神落在习题册上,我耐下心,慢慢拆解解题思路。
      等儿子写完作业回房休息,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知晓坐在沙发上看清宫剧,偶尔会跟我随口分享网上看到的生活趣事。
      我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偶尔看着她安然平和的侧脸,心底那一份熟悉的愧疚依旧会轻轻浮起。
      她这一生,踏实过日子,全心全意经营这个家,没有半分过错。
      而我的精神世界,始终留着一块她抵达不了的角落。
      现实之中我做到了丈夫该做的一切,可终究做不到完完全全,毫无一丝杂念。
      这份亏欠,我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担当,一点点弥补。
      夜色渐深,大约十点。
      妻子洗漱完毕,先回卧室休息。
      我独自走到阳台,推开半扇玻璃窗。
      晚风轻柔,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向远方,远处车流的轰鸣隔着夜色隐隐传来。
      我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整片城市夜色。
      这段时间,我反复和自己博弈。
      从一张旧图纸打破平静,失眠、内耗、自我叩问。
      面对旧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次守住边界,再到如今心绪慢慢归位。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和解,不是彻底删除某一段记忆。
      而是承认那段相遇真实发生过,承认它曾经治愈过疲惫的自己。
      却绝不允许它侵占当下的生活。
      它属于四年前的盛夏,属于那个被工作重压压得喘不过气的我。
      而现在的我,属于眼前这座城市,属于这套房子,属于身边熟睡的妻儿。
      往事是路过的风景,不是要奔赴的远方。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一条行业消息。
      【陈总:湘西文旅项目投标单位名单出来了,不少大企业都盯上这个项目。】
      又是来自那片远方的讯息。
      我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顿了顿。
      没有点开链接,没有追问更多细节,没有好奇小城如今的种种变化。
      只敲下简短的回复。
      【祝项目顺利,我这边不参与外地项目。】
      发送完毕,直接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外界讯息断续而至,我无从阻拦。
      但选择权,始终握在我自己手上。不窥探,不遐想,也不必动心。
      哪怕外界不断打开望向对岸的窗口,我也可以选择不去眺望。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妻子拿一件薄外套披在我的肩头。
      “夜里凉,别站阳台太久,早点休息。”
      温热的布料裹住肩膀,把夜晚的凉风隔绝在外。
      我转过头,看向她温和的眉眼。
      “马上进去。”
      我合上窗户,隔绝外面的夜色晚风,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屋内。
      旧地的消息还会源源不断出现,可我的心境,已经筑起一道稳妥的围墙。
      不困于回忆,不恋于过往,安然守好眼前岁岁烟火。
      外界关于旧地的讯息仍会不断涌来,我已然学会安然自持、视而不惊。
      可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盛夏碎片,依旧在心底静静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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