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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道歉 我灵儿生的 ...

  •   账簿依次摊开放在矮案上。崔令徽看清了来人,起身甜甜喊了声“嫂嫂”。卢青婉局促地点了点头,坐在了她旁边。

      “今日婆母嘱托了,只需将这几本账目核对清楚便好。”崔令徽一边坐下一边将今日的管事的任务告知她。

      卢青婉眼睛落在上面,翻开其中一本,拿笔仔细对账批注起来。平日里的物品采买,府内婢子奴仆的银两发放,还有田庄铺子的租赁进账。这桩桩件件都离不开账簿登记,若中间环节出了问题,必然影响的整个府里的运转。

      她抬眼瞧了弟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碰了下她的手肘,“弟妹,你以往在崔府时想必也接触了不少这管家的事吧。”

      “母亲未曾教过,但也曾近身看过她处理府中事宜。”

      “那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卢青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她,“嫂嫂这是说哪里的话,你我同为妯娌,且你为长房之媳,应是我在旁边助你,哪有你跟我学的道理。”

      虽然名义上崔令徽喊她嫂嫂,可若论起年岁来,她终究是长她几岁。看着她一脸无措的样子,性子立马软下来,连声应道,“嫂嫂有哪里不懂,尽管问我,我当知无不言。”

      既然得到了当事人的应允,卢青婉赶忙将账簿推到她跟前,指着其中一处问道,“你来看这几笔支出,只写了应酬之用,却没注明送与何人何事,也没有主子手札。”

      “我往日听管事的说过,这类银钱支出常为人情打点,官场应酬,不能留下字据招惹祸患。”

      卢青婉不解,“可这账簿乃府中根本,一笔银钱凭空出去,无凭无据,待年关复查,岂非更是难圆自说。”

      还没等崔令徽反应过来,卢青婉已经拿了账簿走至了管家跟前要个解释。

      “回娘子。”外院管事拱手,语气重满是无奈,“娘子明鉴,这是打点县衙差役的例钱。这类关节,最忌留下笔墨字据。文书一旦外流,便是牵连府里的祸事。因此这类支出向来只如此简略记录。”

      账房站在一侧,也轻声劝道:“府里多年都是这个法子,娘子初学理事,不必过分拘泥账册死理。官场往来,总有不能落纸的事。”

      卢青婉指尖轻轻摩挲着簿册纸边,她心里清楚,府外的这些田庄铺子若是少了这些私下打点,往后衙门里若刁难起来,田庄、税事都会生出无穷麻烦。

      可她自学管家一事来,便立在心里的规矩是万事需有法可循,明明白白摆在账面上,才能避免日后的推诿扯皮。若今日默许一笔无名账,往后管事都以此为例,借着“应酬”二字,夹带私吞银两,日积月累,府中亏空便再也说不清。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晓官场的难处,也不是要断了府里应酬的门路。只是账册不能含糊。这笔钱,你要单独写下一纸私禀,写明事由,不必留在正式流水簿,交由当家婆母处密存,你亲自画押担保。若无这份担保,这笔银两,不能入账。”

      外院管事眼神微变,这娘子瞧着年纪尚轻,倒是有魄力地狠。他顿了顿,躬身应下:“谨遵娘子吩咐。”

      待二人对完账目离开了暖阁,外院管事才走走至刘夫人身旁,稍稍抱怨道,“夫人让二位娘子学管事,小的本不该多嘴,可这府中的规矩几十年便是如此,如今娘子说改便是改了,可有不妥?”

      “李牧,你来刘府多少年了?”

      来人低垂着头,“回夫人,自刘大人成婚另择别院而居时便跟着了。”

      “是啊,你在府中多年,理应明白一件事——这府里,只该听一个人的话。旧例再久,也不能越过主子定下的规矩自行行事。”

      “小的记下了。”

      下午,卢青婉特地喊了赵灵儿出府去透透气。初夏的天气,风中已经渐渐有了暖意,到处绿意盎然。曲江长堤上游人不绝。有文人铺席宴饮,有孩童临水嬉闹,还有沿街摊贩叫卖凉浆杏脯。

      “阿娘,我要吃,我要吃。”一名孩童扯着阿娘的衣袖想要讨些吃食。

      那名年轻母亲摆摆手,随即将这孩童拉走。不出意外,他便嚎啕大哭起来。

      “噗。”亭阁内,赵灵儿倚靠这木栏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婉儿,你没看见那小孩脸皱在一块的样子,实在太招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拿起蜜饯放入口中。

      “难道你小时候要什么,你阿娘便给你买什么吗?”

      “那是当然,只要我想要,这天下还没有我赵娘子得不到的。”她贴着她,眉眼弯弯,“若是我要那天上的星星,恐怕我阿爹也会想法子给我够下来。”

      卢青婉神色一怔,快速敛去眼底的一抹失落,“知道了,满京城就属我灵儿最是好命。”

      作为她的挚友,赵灵儿轻易捕捉到她眼底的悲伤,与在父母宠爱中成长起来的她不同,卢青婉自小便被后母妹妹欺负,唯一能倚仗的父亲也偏爱了与后母生的一双儿女。赵灵儿知她的不易,因此便对她格外稀罕些。“婉儿,你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卢青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神,好友多年,彼此都恨不得当对方肚中的蛔虫,怎么又不知道她的担忧与欲言又止,“我现在可是婆母疼爱,丈夫怜惜,过得比以前好的不止百倍千倍,你当为我开心才是。”

      二人对视着,良久赵灵儿心终于松了下来,她过得好,那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说说吧,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距离上次见面都过去了几日了,也不说让人捎口信过来。我可是惦念的你很呢。”

      不提还好,卢青婉好似没有骨头似的,直接整个人伏在木栏上,抬眼眺望这碧波池水。

      “怎么了,快说呀。”

      “我这每日晨昏定省,还要学管家事宜,若得闲了恨不得躺床榻上休息个半日,那还有心情出门游玩。”

      “这么惨吗?”赵灵儿心中一惊,看到幸好她还没成婚,每日只需开心做这赵府中的娘子便好。

      卢青婉好似寻了由头,便不停地抱怨起来,“你知道那账簿有多厚吗?”她抬手比划着,眼里充满着怨念,“我每日核对账目,头晕脑胀。”

      “那不学了不就成了吗?”

      卢青婉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摇了摇头,“婆母年纪大了,若我不趁年轻学着点,以后真落到我手中,怎能打点好这刘府上上下下的事务。”

      赵灵儿微眯着双眼,似笑非笑,“我怎么瞅着你有那当家大娘子的架势了。从实招来,你与刘珩关系如何了?”

      卢青婉脸“蹭”的一下便红了。哪有人大庭广众之下打听这个的。耐不住她催问,便覆在她耳边将二人的感情状况一并告知。

      “什么?”

      卢青婉赶忙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她当众胡言乱语。赵灵儿眼睛睁的极大,良久才将她手慢慢移开,轻声问道,“你来真的?”

      卢青婉扭过头,再次看向远方,声音轻柔,“我既然嫁入刘府,他又待我不错,我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中意他的理由吧?”

      赵灵儿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刘珩虽然看着古严肃板些,但若真心待婉儿,那偌大的刘府内她便有了依靠。

      这世道对女儿家本就不公,婉儿前半生风雨中飘摇着,如今终于寻了落脚处,她应该为她开心才是。

      “婉儿,”她拉住她的手,“你幸福我便放心了。”

      不远处,柳易堂一身青碧官袍,腰间挂着记事简、笔墨,正俯身蹲在池边桥基旁,细看被春水冲蚀的桥基,指尖不时翻着簿册与身边人交谈。

      今年春雨增多,桥底基石遭流水侵蚀,木梁也朽了数根。若是不修,待到盛夏水盛,恐有坍塌之险。

      他皱着眉头,立在原地,正思忖着工程报账。忽然身后传来一身呼唤。

      “真是你啊,柳大人。”赵灵儿正愁着不知如何为那日的事致歉,如今曲江池边偶遇也算是得来不费工夫。

      等柳易堂看清了来人后,抬手屏退下人。虽心中仍对那日事心存不悦,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行礼道,“嫂嫂安好,赵娘子安好。”

      卢青婉看他着一身官服,询问道,“柳大人在此是有公务在身吗?”

      “我奉命来此。这木桥基石已被冲毁大半,若不及时修缮,依着这池边的人流,恐怕生出坍塌的祸端来。”

      “柳大人辛苦了。”

      赵灵儿眉眼带笑,往前靠了一步。柳易堂发觉不妥,便向后退了一步。

      当日还对自己嘲讽,怎么今日又如此谄媚起来。柳易堂并无暇心去细细思量,抬手便要告别。

      赵灵儿急忙扯住了他的袖口。

      “休得无礼。”柳易堂从她手中扯下袖口,“你这女子怎的——”

      赵灵儿轻咬下唇,她并未有别的意思,只是那日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总觉得差些歉意,“那日是我言语唐突,冒犯了大人,还请柳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柳易堂抬眼看了看她,眼中全是惶恐与害怕。这样的女子他还是少招惹为好。指不定下次便又闹出什么事来。

      “在下还有要事需处理,二位娘子轻便。”说完便转身仓皇出逃。

      “喂,你还没说原没原谅我啊?”

      她朝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呼喊,身边人却低头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

      “瞧把柳大人吓得,仿佛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我,我有那么差劲吗?”她抬手捂上自己还算花容月貌的脸蛋。

      “当然没有,我灵儿生的貌美,那是他没眼光。”

      赵灵儿这才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伸手便轻锤她的胸口。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微风正好,杨柳垂堤。正是一年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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