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想见她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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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界壁之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一天，忘尘仙尊照常坐在逆流河畔，看着那些凡人的执念流转。到了傍晚，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界壁，没有听到那声熟悉的“咚”。
她微微蹙眉，心想许是那下界修士终于想通了，知难而退了。
第二天，逆流河的水面平静无波，界壁也稳如泰山。
忘尘仙尊打坐时，总觉得耳边少了点什么，心里头空落落的。司命星君来找她喝酒，见她频频往界壁底下看，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人家不来劈了，你还不习惯了？忘尘，你这仙尊当得可真够贱骨头的。”
“聒噪。”忘尘仙尊冷冷回了一句，闭上眼继续打坐。
第三天，第四天……
整整半个月过去了，界壁下方再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没有那凌厉悲怆的剑意，也没有那个满身是血却偏要站得笔直的白衣身影。
忘尘仙尊发现，自己竟然静不下心了。
每当界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下意识地凝神去听，可每一次，都只有风声。识海里，那张写着“永远相伴”的祈愿纸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出现。
心口那股闷痛，一天比一天重，甚至到了让她无法安坐的地步。
“够了。”
第五天的清晨，忘尘仙尊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她霍然起身，连招呼都没跟司命打，直接化作一道青光，撕裂云层，直坠下界。
凭着记忆，她落在了江鹤眠前几次劈结界的地方。
然而，这里空无一人。
忘尘仙尊站在原地，神识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扫去，可方圆百里之内，根本没有江鹤眠的气息。
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江鹤眠叫什么门派，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更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她现在就像个瞎子，在这茫茫下界里，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口口声声喊着“师尊”的人。
就在她心乱如麻、准备强行散开仙力去搜寻时，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忘尘仙尊神色一凛，快步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道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子正倒在地上。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黯淡的雷剑，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药瓶。
周野原本是偷偷溜下山来找林鹿现的，结果半路遇到了一头发狂的高阶妖兽，拼死拼活才把妖兽打跑，自己也受了重伤，刚躲到这里就晕了过去。
忘尘仙尊降落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修士。
周野被仙力波动惊醒，咳出一口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她看清眼前站着的那身青衣和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鹿……”周野哆嗦着嘴唇，甚至顾不得身上的重伤，连滚带爬地想去抓她的衣角，“小鹿，真是你……我是不是死了？我怎么看到你了……”
忘尘仙尊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眉头紧蹙，语气清冷：“本座乃忘尘仙尊。你认错人了。”
周野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号啕大哭起来：“你果然不记得了……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忘尘仙尊看着她这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心口那股烦躁感更重了，顺手给这个小修士治了伤，但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前几日，有个叫江鹤眠的白衣剑修，天天在界壁下劈剑。她为何突然不来了？”忘尘仙尊冷声问道，“她在哪？”
听到“江鹤眠”三个字，周野的哭声猛地卡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忘尘仙尊那张淡漠的脸。
“师尊她……她之前为了劈开结界，耗了太多本源，又被反噬伤及了心脉。可她就是不听劝，还在拼命练功。前几天，她非要强冲大乘期，结果心魔反噬，经脉寸断，差点直接兵解了！太虚宗的长老们把她带回宗门，关在药池里强行续命，到现在还没醒呢！”
忘尘仙尊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强冲大乘，心魔反噬，经脉寸断，命悬一线。
她有些恍惚。
“太虚宗在哪？”
周野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指着东方的天际：“往东三千里，穿过云海就是太虚宗。”
忘尘仙尊连半句废话都没有，一把拎起地上的周野，周身仙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极其刺目的青光，疯了一般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三千里云海，对于仙尊而言不过须臾之间。
狂风在耳边呼啸，周野被拎在半空，连气都喘不匀，等她双脚再次落地时，人已经站在了一座长满翠竹的清幽山峰上。
眼前的院落不大，篱笆墙上爬满青藤。推开院门，一股极其浓重、却又被强行压制在屋内的死气扑面而来。
忘尘仙尊的脚步在正屋门前猛地顿住。
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她那浩瀚的神识已经瞬间锁定了屋内榻上那个微弱的生机。
她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屋里的药味苦得刺鼻，几个太虚宗的长老正围在榻前，满头大汗地往药池里输送灵力。
而榻上躺着的人，脸色惨白得像纸，毫无一丝血色，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她的身体似乎刚刚经历过痛苦的灵力暴动，连唇瓣都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界壁下提着剑、哪怕满身是血也站得笔直的白衣剑修？此刻的江鹤眠，就像是一具已经没有灵魂的空壳，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
“你…你不是，陆”旁边一个长老指着她手足无措。
忘尘仙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一挥衣袖。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仙力瞬间将那几个长老轻轻推到了一旁。
她走到榻边，垂眸看着江鹤眠。
“她怎么样？”
周野跌跌撞撞地扑到榻边，看着自家师尊这副模样，眼泪又下来了：“心魔反噬，经脉断了七八成，元婴都快碎了。长老们说她……说她求生意志太弱，好像根本就不想活了一样……”
不想活了。
忘尘仙尊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起界壁下，江鹤眠红着眼眶说“既然想得难受，还不如来这儿劈上几剑”想起江鹤眠说“死在这儿，也算是离师尊最近的地方”。
她不认识这个人，可她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人现在这副样子，竟觉得有些生气这人不拿自己当回事。
“药拿来。”忘尘仙尊忽然开口。
“什么？”长老愣住了。
“你们的药救不了她。”忘尘仙尊冷着脸，直接在榻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九天仙光在她掌心凝聚。
那是她身为仙尊的本源仙力，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修补修士破碎的元婴与经脉。
她将掌心覆在江鹤眠的心口，那股温润的仙光源源不断地渡入那具残破的身体里。
随着仙力的注入，江鹤眠惨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断断续续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了下来。可即便如此，榻上的人却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地蹙着，仿佛被困在什么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忘尘仙尊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心里那股又酸又涨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柔地抚上了江鹤眠的眉心，像是想要把那些痛苦抚平。
就在这时，江鹤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一滴透明的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落进了忘尘仙尊的手心里。
那滴眼泪的温度，烫得她整只手臂都有些发麻。她刚想收回手，却听见昏迷中的江鹤眠沙哑地呢喃了一句：
“师尊……小鹿……别赶我走……”
昏迷中的人眉头紧锁，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断的游丝，眼角却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泪。
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梦魇里，她求的，也不过是别赶她走。
忘尘仙尊坐在榻边，只觉得心口那种又酸又涨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垂下眼眸，看着江鹤眠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死死揪住被角的手。
她忽然嫉妒那个被江鹤眠刻在骨血里的“林鹿现”，也痛恨那个把所有记忆都一抹干净的自己。
回握住江鹤眠那只冰凉的手，将源源不断的仙力渡过去，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不赶你走。睡吧。”
仿佛听懂了这句话，江鹤眠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松开了一丝。她贪婪地朝着那只带着清冷香气的手靠了靠，彻底陷入了安静的沉睡。
确认江鹤眠的命脉已经稳住，忘尘仙尊慢慢抽回手，站起了身。
“仙尊……”旁边的太虚宗长老和周野都愣愣地看着她。
“她不会再有事了。”忘尘仙尊转过身，背对着榻上的人，声音已经恢复了那属于神明的冷清。
她没有片刻停留，青衣微拂，直接化作一道极光，冲破了太虚宗的上空。
她没回坠星海，而是径直上了九重天，一路闯到了最深处的天道宫。
天道宫内，浩瀚的星河与无情的法则之力在流转。
忘尘仙尊站定在浩瀚的星海前，脊背挺得笔直，仰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代表天道法则的光晕。
“我要拿回我的记忆。”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那团浩瀚的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一个虚无缥缈、听不出男女的苍老声音在殿内回荡。
“拿回去？”天道懒洋洋的说，“你这飞升才几天，怎么又惦记起下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忘尘仙尊微微一愣。她本以为会面临天道的震怒与降罪，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天道无情，本不该干涉……”忘尘仙尊抿了抿唇，语气却依旧固执，“但那些记忆，对我至关重要。”
“重要什么？无非就是些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本座见得太多了，麻烦得很。”那团光晕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像是个嫌麻烦的老太太在摆手
“当初把你塞上来当这个仙尊，就是为了省事。你倒好，自己又要翻旧账。”
忘尘仙尊看着那团光晕，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她为了劈开界壁见我，心脉寸断，如今命悬一线。我不能连她都不记得”
“哦，那个天天拿剑劈界壁的疯子啊。”天道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既然你非要，本座留着那堆破烂也没什么用，还占地方。”
天道似乎真的觉得处理这种情感纠葛是一件麻烦的差事，甚至都懒得去刁难她，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天道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记忆还给你，前尘因果也会重新沾上。你这仙尊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本座可就不管了。要是被那些情情爱爱的执念乱了道心，打落凡尘，你也别来哭。”
“我不悔。”忘尘仙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行。”
天道的声音落下。随后，那团浩瀚的光晕中，剥离出一缕流转着无数光影的星芒。
那点星芒轻飘飘地落在了忘尘仙尊的眉心，瞬间融了进去。
“拿走吧，赶紧去办你的私事，办完了快点回来守着界壁，别再给本座找麻烦了。”
话音未落，天道宫里的威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那团光晕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忘尘仙尊的错觉。
但忘尘仙尊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在那点星芒融入眉心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碎了脑海中的坚冰，无数被封印的记忆，如同海啸般疯狂地倒灌进她的识海。
“眠儿……”
她连一秒钟都待不住了。
她也好想见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