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忘尘仙尊 逆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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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的星海依旧泛着银蓝色的微光，从凡间倒卷向无垠的星海，千万点碎光在其中沉浮，带着凡人的贪嗔痴念，无声地流淌。
“忘尘，你又在这儿枯坐一天了。”
一道带着几分飒爽的女声打破了星海的寂静。
河畔的青石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听见声音，她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冷绝尘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的波澜。她看着来人，微微颔首，目光透着疏离：“司命星君。”
一身玄色星纹长袍的仙君走到河边，随意地挨着她坐下，手里还拎着一壶仙酿。
她看着那万千明灭的星火，叹了口气：“你守着这界壁和逆流河，也有好些日子了。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若是觉得闷，大可去九重天宫走走，大家可都对你好奇得很。”
忘尘仙尊摇了摇头。她转过头，看着那些从下方飘上来的光点，抬起如玉般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一点带着浅粉色微光的星屑落在她指尖，那是凡间某个少女怀着满腔爱意许下的愿望。
她静静地看着那点光，似乎在努力感受着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对着虚无缥缈的夜空许下那么深重的执念。她只是尽职尽责地坐在这里，维持着这方天地的秩序。
“不闷。”忘尘仙尊淡淡道，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天道令我镇守此地，守着便是。”
司命星君看着她这副六根清净的模样，又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位新飞升的仙尊，是天道降下神光亲自册封的。据说她是在下界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中，以无上神魂献祭于半壁江山，逆转了千万生死的无上大能，因此被赐号“忘尘”。
可谁也不知道，成仙的代价，是这世上所有的前尘往事，统统被她留在了那场献祭里。
天道洗去了她身上所有作为“人”的纠葛，只留下了她最纯粹的道念和那深不可测的仙力。
至于司命星君，其实压根不在乎这些前尘往事。
她掌管凡间命数几万年，见惯了生离死别、痴男怨女，早就看腻了那些要死要活的戏码。
这界壁之上常年冷清得什么乐子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飞升上来一个长得这么合她胃口，偏又冷得像块万年寒冰的仙尊，她自然是三天两头拎着仙酿跑来串门。
“哎，忘尘，你天天在这儿盯着这些凡人的贪嗔痴念，不觉得腻味吗？”司命星君靠在青石上，一条腿曲起，晃着手里的酒壶
“这界壁以前几万年没人管，也没见天塌下来。现在天道非给你安排这么个苦差事，你倒还真就乖乖守着了。”
忘尘仙尊端坐在一旁，眼眸半阖，淡淡答道：“职责所在。”
“职责，职责。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倒是对这四个字记得牢。”
司命轻笑了一声，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忘尘清冷的侧脸上流连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新同僚生得当真赏心悦目。
她将酒壶递过去：“尝尝？九重天新酿的，能忘忧解愁。”
“仙体不染凡尘，无需解愁。”忘尘仙尊没接，连拒绝都显得没什么人情味。
司命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收回酒壶自己灌了一口：“你啊，真没意思。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看你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忘尘仙尊不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那条逆流长河。
司命偏过头，看着她那副六根清净的玉雕模样，眼波流转间，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忘尘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那截白皙的脖颈
“我说，忘尘，你在这干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同我讲讲，你这心里头，当真一点空落落的感觉都没有？万一……你在下界的时候，曾有个极爱的人呢？”
忘尘仙尊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后她偏过头，拉开了些许距离，那双澄澈的眼底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既然天道抹去了，那便是无关紧要的人。”
“真狠心啊。”司命星君掩唇轻笑，正想再说点什么，逆流河的水面却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逆流河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原本平稳倒流的星光陡然掀起惊涛骇浪，底下的界壁更是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忘尘仙尊神色一凛，方才那点疏离瞬间被冷厉取代。她猛地站起身，素白衣衫无风自舞，低头看向界壁之下。
一道极其狂暴、裹挟着无尽绝望与杀伐之气的剑意，竟硬生生穿透了下界的云层，死死地撞击在界壁之上。
“哦？”司命星君也不喝酒了，饶有兴致地凑到河边往下看，“下界这是怎么了？居然有凡人敢硬闯界壁？这剑意……倒是有几分意思，够疯的。”
忘尘仙尊没有理会她的打趣，眉头微蹙。界壁乃九天之基，绝不容凡间之物如此冲撞。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我下去看看。”她淡淡道。
“哎？”司命星君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你方才不是还说，下界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吗？这会儿怎么又急着去查探了？”
“界壁若破，天道降罪，你我皆逃不掉。”忘尘仙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直接将司命的调侃堵死。
说罢，她衣袖微拂，化作一道清冷的白光，径直冲破了九重天的云障，向下界落去。
穿过厚重的云层，下界的灵气扑面而来。忘尘仙尊隐去周身大半仙光，悬停在半空，垂眸望去。
界壁异动的地方，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飞在半空。
那女子周身灵力激荡，赫然已有化神期的修为。只是她此刻的状态极差，白衣上浸透了暗红的血迹，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正疯了一般地用剑劈砍着虚空，剑的尾端小小的妖怪木雕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
哪怕是见惯了九天之上形形色色仙君的忘尘仙尊，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间，目光也流连了一瞬。
那女子清冷到了骨子里，又因极致的悲恸而染上几分凄厉的美。忘尘平日里见司命星君穿惯了白衣，只觉得九天之上的仙君大多如此。可眼前这人一身残破血衣，竟硬生生将那高高在上的司命比了下去。
就在此时，那白衣女子似有所觉，猛地停下挥剑的动作，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江鹤眠仰着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一尘不染宛如神明般俯视着自己的青衣仙人。那张脸，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描摹了千遍万遍，早已刻进了骨髓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鹤眠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酸楚。她慢慢挺直了身体，哪怕双腿因为灵力枯竭而微微发着颤。
随后，她抬起手，用满是血污的袖口，认真地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做完这一切，她仰起头，迎着高空中忘尘仙尊那陌生而冷漠的目光，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太虚宗最标准的弟子礼。
“太虚宗，江鹤眠。”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红透的血丝却出卖了她所有的克制，“见过仙尊。”
半空中的忘尘仙尊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的眉心忽然一阵刺痛。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被封印得死死的东西，被这个强作镇定的动作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可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你为何冲撞界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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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眠这么多年来，她每次思念师尊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悄悄御剑来到坠星海。
她和师尊在这里有过最好的回忆。
可是今日坠星海却被结界挡住。她不想失去这个有师尊念想的地方，于是便强行破开结界。
就在这时，清冷浩瀚的仙光倾泻而下。
江鹤眠眯起眼睛，仰起头。
光晕中，一道身影缓缓落下。那人穿着青衣，得身姿挺拔如竹。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染凡尘的漠然。
江鹤眠握着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当然认得这身青衣。那个叫林鹿现的卖符姑娘身上，她见过了无数次。哪怕后来知道了她是陆挦，记忆里最深的，依旧是这身青衣。
可眼前这人，没有林鹿现的温吞鲜活，也没有陆挦面对她时的纵容。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感情。
江鹤眠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幻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见到师尊了？
“你是谁？”忘尘仙尊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胆敢劈砍界壁的凡人，声音清冷如冰，“界壁重地，为何在此造次？”
江鹤眠听着这熟悉的嗓音，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太虚宗的晚辈礼，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保持着平稳：“太虚宗，江鹤眠。见过仙尊。”
忘尘仙尊微微蹙眉，看着规矩的下界修士。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把一切都死死憋在心里的模样，忘尘仙尊的心口莫名地闪过刺痛。
但她很快忽略了这种异样，淡淡道：“本座乃天道亲封忘尘仙尊，镇守此界。你无故冲撞界壁，可知罪？”
“弟子知罪。”江鹤眠低着头，没有辩解。
忘尘仙尊看着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腰间那把名为“止念”的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她移开视线，语气越发冷硬。
“既知罪，便速速离去。天道之下，凡尘因果早断，此处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说罢，她青衣微拂，不再看江鹤眠一眼，转身便要化作流光没入云层。
江鹤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衣背影即将消失，终于没忍住，脱口而出：“师尊！”
忘尘仙尊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垂眸看着下方的江鹤眠，目光中透着不解“你叫谁？”
江鹤眠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嘴角苦涩地扯了一下。
她死死攥着剑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却硬是维持着那副清冷的面容，微微垂眸，轻声说道：“弟子认错人了。仙尊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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