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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塔 “只有你。 ...

  •   比起身上的睡衣,马奇今天从衣柜里随手拿的衣物尺寸刚刚好,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希尔瓦有意更换。

      这样的关心对马奇来说有点过头,做再多的心里建设,他都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说到底,魔法真的能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吗?

      扣好衣扣,马奇将头发简单梳理好,走出浴室。

      希尔瓦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没有停留,将房间门推开。

      在希尔瓦的讲述下,马奇得知这里是法师塔的二层,希尔瓦的卧室在他隔壁。

      马奇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只有他和希尔瓦的房门没有镶嵌上金属牌,而其他房门上的金属牌布满锈蚀,被暴力刮损过,文字被划去,无法分辨。

      “这座塔的前任主人是我的老师,在他继任法师塔之前,法师塔的每位主人都会收养十人以上的学徒。学徒们出师前,都住在塔里,所以建塔之初,二层就设计了许多房间。在空间魔法的加持下,塔的真实容积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为了保护学徒们的隐私,每扇门都会在入住时进行认主,房间主人的名字会被刻印在门上,也只有此人能打开房门。

      我的老师继承法师塔后,获得的权限也只能开启他自己做学徒时就使用的房间,和独属于塔主人的房间。至于其他的房间门的开启权限,需要他们的主人准许才能移交给他人。不过,自我拜师到继承塔,我都没有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出现,那些门也从未打开过。”

      希尔瓦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冷淡而客观,好像家里的门不归自己管也无所谓。

      “在我住进塔的时候,这些门上的名字就被划去了,老师还销毁了唯二能正常使用的房间门刻印的空间法阵,导致塔的二层外观上突出了一部分。”

      “老师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却只有我这一位学徒,如今,我也只有你,倒是很巧。我不会空间魔法,再多些人,法师塔可就住不下了。”

      “只有你”,这说法过于沉重,打得马奇措手不及,希尔瓦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什么都看不透。

      察言观色是马奇早就掌握的社交技巧,在希尔瓦身上却无法实施,更何况对方时常不按常理出牌,让马奇有种被对方一步步往未知的悬崖逼退的错觉,可分明对方对待自己耐心又包容,从没有过太过激的举动。

      不知道该回复什么,马奇只能保持沉默。

      希尔瓦对他的沉默寡言也不在意,确认马奇没有其他疑惑后,带着对方上楼。

      “这座塔建成于信仰纪元,有超过一千年的历史,其内刻印的许多魔法早已失传,后来的法师难以进行改动,所以楼梯的样式被保留至今。我的老师也曾特意强调,不能改动塔的一砖一瓦。”

      希尔瓦在爬楼梯的同时说,顺便叮嘱马奇注意安全。

      虽然希尔瓦看不到,但马奇下意识点了点头,他懂,魔法侧特有的越古越强。

      塔的第三层,是阅览室和工作室。

      希尔瓦取出一枚银制圆形徽章,中央雕刻着一只平平无奇的细颈玻璃瓶。

      “我是中级魔法药剂师,这是法师协会颁发的认证。平常我就在工作室内配置魔药。”

      工作室设有环形的靠墙工作台,其上有许多马奇眼熟的仪器,让他幻视蓝星的化学实验室,不过工作室中央几口大小不一的魔药锅显然就是异世界专属风格了。

      而且工作室的墙面和地板都呈杂乱的彩色,马奇定睛看去,才发现是用不同材料绘制的法阵,有的笔触鲜艳,有的模糊不清,新旧交叠,仿佛儿童在信手涂鸦或疯子的胡乱绘画。

      希尔瓦无意向马奇解释每种仪器的用法,那对现阶段的马奇而言过早,且未来马奇不一定会从事魔药相关工作。

      他微微偏头,注意到马奇的视线并无焦点,只是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扫视,愣了愣,而后解释:“这间工作室一直以来是我个人使用,为了方便,法阵绘制的比较随意。你在这里不要催动魔力,以免出现意外。”

      马奇当然能理解希尔瓦,居家工作,东西乱摆反而更容易找到,完全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前辈留下的遗产还不一定顺手,需要自己调整配置。

      他只是想不出某些特别刁钻的位置的法阵有什么用途,以及希尔瓦是怎么绘制成功的。

      不过这就涉及他人隐私了,希尔瓦没有主动提起,马奇不好过问。

      再往上是法师塔的阁楼,希尔瓦推开翻板,振起的灰尘呛得二人连打几个喷嚏。

      阁楼里的物品都蒙上了厚重的防尘布,希尔瓦上次踏足此地还是继承法师塔当天。

      “大型魔法仪器比如占星仪、水占盘、望远镜都存放在此地,我并不擅长此道,没有使用过它们。观测和预言法术的施展对材料的需求很高,除了特殊的魔法站点,现今时代已经少有独立法师会投入到相关领域中,出售它们得不偿失,也就只能摆在阁楼里积灰了。

      毕竟是魔法道具,在这里,你我都不要尝试运转魔力,如果你对它们感兴趣,以后可以重启它们……或许还能找到它们的使用说明书。”

      希尔瓦解释完,率先返回三楼,马奇紧随此后,从弥漫的呛鼻尘土里脱离。

      合上隔板,希尔瓦对着两人施展清洁法术,又带着马奇来到法师塔一层。

      会客厅和餐厅相连,沙发和餐桌都非常宽大,马奇没看到额外的房间,想到饮食全靠魔药,或许法师塔没有厨房。

      法师塔的地下室被壁灯照得明亮,入目只有地面上刻印着的巨大法阵。

      “这是远距离传送法阵,提供足够的材料和明确地点的对接法阵,就可以发动,也是我一般出行的手段。”希尔瓦站在楼梯口说,“储藏室其实也设立在地下,无法直接进入,拿取和存放物品都要依靠三楼工作室内的法阵。这也都是建立之初就设置好的,没法改动。”

      整座法师塔内的陈设都在马奇的意料之内,除了工作室内密密麻麻的法阵,没有其他与个人相关的布置,全部沿用自古老的纪元,就连家具都被保留下来。

      即使塔内在魔法的加持下,在希尔瓦能触及的地方,并没有留下多少时光侵蚀的痕迹。

      希尔瓦没有同辈,而直到如今,他才收留马奇作为学徒、一起生活。

      法师的寿命有多长呢?那么长的岁月里,希尔瓦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老师,您继承法师塔后,一直独自生活在这里吗?”马奇轻声问。

      马奇过去的生活只是孤独,却不孤单。无论何时,聒噪的家人都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让他寻不到清净,但他同样无法忍受全然的安静,仿佛世界只有你一人,被彻彻底底的抛弃与隔绝。

      在家以外的地方,很多时候,马奇也是独自一人。和同学、同事的关系,也就那样,在他的努力经营下不与人交恶,但没有真心要好的。

      找不到倾诉的对象,没有紧密的人际关系,二十八年以来,他习惯了,但他知道这是不健康的。

      希尔瓦又会如何想呢?

      “嗯。”希尔瓦应声,扭头望向马奇,“怎么了?”

      “只是觉得,塔里很空荡。”马奇的心里说不上来的发堵。

      供多人使用的家具、无法被打开的房门、积满灰尘的阁楼……按理来说,希尔瓦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可就连他的解释里,法师塔都仿佛从未属于过他,他只是代替曾经生活在此地的法师前辈们守着这座塔。

      “我十二岁拜师,十六岁通过合格考试成为正式法师,继承这座塔,八十多年来,我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座塔里,早就习惯了。读书、钻研魔法、配置魔药……一个人独处也有很多事情能做,无所谓空不空荡。”希尔瓦察觉到马奇情绪的变化,反而安慰起马奇。

      八十多年,漫长到可怕的时间,马奇没觉得成为法师改变了他大脑的认知,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与过往相同,记忆的生成也没有变化。

      一个人,隐居在法师塔里八十多年,希尔瓦说他习惯了,马奇倒觉得用固化更为合适。

      他仿佛要与这座塔、这座不属于他的塔融为一体。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我等来了你。”

      希尔瓦说这话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目光停留在马奇身上,异色的眼眸被灯光点亮,无端透着欣然。

      就好像马奇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多年孤独的回报与奖赏,于是过往的冷清孤寂不值一提。

      又变成这样了。

      希尔瓦的目光太重了,马奇承受不住,避开与他的对视。

      马奇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感觉,而希尔瓦的爱意,至少在他看来,是不加掩饰的。

      可这太扭曲了,说到底,希尔瓦爱的对象是游戏主角、自己的“父亲”、那位去世的“马奇”,可希尔瓦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情,却像是真切地在乎着马奇,而不是爱的投射。

      这个想法升起来的瞬间,就被马奇掐灭了。

      自己穿越到异世界、与希尔瓦认识不过几天,拿的又不是万人迷剧本,马奇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二十八年的人生里都没有得到过全然的喜欢,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存在。

      不可否认,他被希尔瓦的真挚打动。

      走在寒冷冬夜里的旅人固然会被火光吸引,可假如走近了,发觉那不过是虚假的投影,带不来真实的温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产生希望与念想,那么也就不会彻底的绝望。

      毕竟希尔瓦也在他身上寻找他人的影子。

      没得到马奇的回应,希尔瓦依然不在意,就好像方才近乎剖开真心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他自行转移了话题,聊起魔法入门相关的安排,马奇也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用心去听,没有注意到希尔瓦衣袍下颤抖不已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他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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