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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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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夜里,沈昼的预感应验了一半。
不是佟岸出事。是蒋望出手了。
晚十点四十,顾夜接到裴松的电话,赶回市局时,案情简单得残忍:留声科技数据工程师佟岸,当晚九点十五分驾驶电动轿车驶出地库,行至园区外一公里处的跨线桥下,被一辆渣土车追尾。渣土车逃逸,三小时后在城南报废场找到,车是套牌,火已经烧过了。
佟岸没死。他命大——后备箱里有两箱数据硬盘,追尾瞬间货箱前冲,替他挡住了后轴。伤情:两节腰椎骨折,颅脑震荡,在ICU躺了六个小时,醒了。
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护士记在护理记录上:
“白板。我家书房,有块白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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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说硬盘,不敢说保险箱。”沈昼站在ICU外的走廊里,“他知道病房里有谁的耳朵不知道。他赌我们听得懂——周棠的委托电话打给的是什么人?白板。他研究过我们。”
白板当晚就取回来了。取的过程有执法记录仪全程跟拍,见证人两名。白板是佟岸书房的旧板,表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干净本身就是一句话。顾夜用侧光扫板面,在右下角读出三层叠压的旧笔迹,最后一层是铅笔的,写于最近:
「11.26 23:47 打给他电话本第3个」
“他要打给谁?”裴松问。
“电话本第三个。”顾夜调出佟岸手机的通讯录——警方依手续调取的。第三个,按字母序,是“顾”。
“我们事务所。”他说。
“改主意了。”沈昼盯着那行字,“他原本要在忌日打电话——现在他躺在ICU,怕自己活不到那天,也怕那通电话还没打完,就被拔了管子。他把日子写在白板上,是把命托出来了。”
“那两份东西呢?”裴松问,“手机镜像和登记簿?”
“不在家里。他家我们陪搜过,干净的。”顾夜说,“他这种人,保险不会放在第一现场。”
“他醒来第一句要白板。”沈昼说,“不是要白板本身,是怕我们看不懂白板上的安排。东西藏在哪儿,他还没敢说——他在等一个能安全说话的场合。ICU不行,病房不行,他家不行。他信不过任何他不知道有没有蒋望耳朵的地方。”
“他只信得过一个人。”裴松看着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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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专案组开会。会议室里坐着裴松、经侦、反诈,还有从澜州请来协办的一位老检察官——二〇二一年周聪案再审的公诉人,姓穆。
穆检察官五十多岁,说话很慢。他把十年来所有材料翻完,说了第一句话:“这案子当年再审,我就觉得那只手还攥在暗处。判词里‘物证保管链条存在重大疏漏’那一行,是我职业生涯里写得最憋屈的一行。”
“现在,手露出来了。”沈昼说,“我们缺的是把手腕接上蒋望的那截证据。佟岸手里有——但他现在开不了口。开口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线。
郑五——蒋望。
“二〇一七年那笔清账,郑五是唯一经手人。郑五上个月‘车祸’死了。假如蒋望现在灭佟岸的口是第二次,那郑五那一次,八成也是第一次。”沈昼说,“两起‘车祸’,同一个手法,同一个逻辑:断腕。”
“郑五的案子,重新勘。”裴松一拍桌子,“怀州方面我协调。单方事故,夜路,无监控——上次是当普通交通事故结的。现在把车速、撞击角度、刹车痕迹全重做。”
三天后,怀州的重勘报告出来了。撞击点在自行车道内侧,撞击前渣土车有一段加速——结论:不排除人为。
“排除了意外。”顾夜说,“但‘不排除’三个字,定不了蒋望。两起车祸都查不到人——渣土车的司机,火场,套牌,死无对证。蒋望养的人,专业。”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穆检察官慢慢地翻着卷宗,忽然说:“那就不从车上查。从钱上查。”
“郑五生前三年,银行流水倒查。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可跑腿的人有个通病——”老检察官抬起眼,“账,记得比雇主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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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调出来了。郑五的消费很省,省得不像他这个行当的人。倒查到二〇二二年,出现一个规律:每年十一月和五月,固定有两笔支出,各三千元,收款方是——怀州郊区一座公墓。
“他给自己买的?”顾夜问。
“不是。”经侦的人说,“墓位登记的安葬人,叫郑秀。”
“郑五的妹妹。”裴松查了半分钟户籍,“殁年十九。二〇〇二年。死因……”他顿住了。
“说。”
“打工的厂子出的事故。厂子当年叫望川建材预制厂。”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蒋望家的第一桶金。”穆检察官缓缓地说,“二〇〇二年,一场事故,一条人命。郑五记了二十年,一年两次去看她。一个替人干脏活的跑腿的,心里供着一座坟。”
“所以二〇一七年,蒋望找他跑腿,他接了。”沈昼说,“他欠蒋望什么吗?不。是蒋望手里捏着他家妹妹的坟——厂子的旧账,一句‘当年那事到底怎么处理的’,足够让郑五替他干一辈子活。”
“郑五死了。”裴松说,“线索又断了。”
“没断。”沈昼说,“郑五这样的人,账记得细。流水里那两笔扫墓钱,走的是手机转账——他手机里有一切。怀州的案子并过来,手机数据恢复,这一步我来申请。另外——”
他停了停,看向顾夜。
“十一月十六号,全市收网曹未团伙。收网那天,暗网‘白事语音’的下架公告,会惊动一个人。”
“佟岸还在医院。”顾夜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那通提前的电话。”
“所以从他遇车祸那天起,事务所的每一部电话,二十四小时录音。”沈昼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