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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邮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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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走后,沈昼把那几张照片在白板上钉成了一排,钉到凌晨两点。
六月一日上午九点,事务所的门被敲响。来的人二十四五岁,马尾,黑外套,眼下两团青黑,进门先看了一眼那面白板,然后才看人。
“你们接不接案子?”她把一张打印的截图拍在桌上,“钱我现在就付。我要你们证明一件事——”
“证明那封回信,是骗人的。”
顾夜从机房里探出头。沈昼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坐。
“陆遥。”她自报家门,声音绷得笔直,“青川县陆怀信的女儿。我妈妈是阮素秋——就是新闻里那个,收到死人回信的老太太。”
热搜词条挂了六天了:#失踪十五年的丈夫回了信#。词条下面吵成两派。一派说是灵异,一派说是诈骗,两派加起来二十万人,没有一个人问过家属怎么活。
“我妈今年五十三。”陆遥说,“她现在每天坐在信箱前面等第二封信。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一个五十三岁的人,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你确定他不存在?”沈昼问。
“我确定。”陆遥说得太快了,快得像在逃避,“我九岁那年他走的。走之前,他把家里水表电表全部抄在一张纸上贴在厨房,把我妈的降压药按月份装进七个瓶子,然后人就没了。一个人出走之前把一切安排得这么妥帖,你们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后来呢?”
“后来就是那每个月一封信。”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小时候拆过一封。就一句——‘遥遥的英语,跟上去。’我把它撕了。他凭什么管我的英语?他配吗?”
“这次不一样的是,”沈昼把照片推过去,“这一封,是回信。”
“对。”陆遥冷笑,“我妈给我爸写了十五年的信,一封都没寄,写完就在阳台上烧。这件事只有我们家三个人知道。现在有人回信回得头头是道——所以要么是我妈疯了,自己给自己写的;要么就是有人监听我们家。我两个都不接受。”
“所以你来找我们。”
“闻砚案的报道我看过。”陆遥说,“你们能在十天里查清一桩十八年的案子。我希望你们用十天,证明我妈妈没有疯,也证明那个写信的人——”她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是个骗子。”
沈昼和顾夜对视了一眼。
“委托我们接。”沈昼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不写进合同,写在白板上。”
他转身,在白板正中写下一行字:
委托目标:查清写信人是谁。至于他是谁——由证据说了算,不由你我说了算。
陆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住,背对着他们,声音低下去了一半: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说,“如果证据的最后,是我爸真的还活着。”
她没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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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裴松来了电话,把官方那半张地图补全。
“案子为什么忽然有人过问,我打听清楚了。”老刑警说,“不是有人使坏,是有人害怕。你们想,一个盖着死邮戳的活人回信,全网二十万人围观——澜州省厅怕的是什么?怕马上冒出第二起、第三起。专门冲着独居老人去的,旧邮戳、死人字迹,一套情感话术。上头的意思是:趁热度没过,把这个源头查清楚,该辟谣辟谣,该立案立案。”
“也就是说,”顾夜说,“官方预设的结论,跟陆遥一样:诈骗。”
“官方没有预设。”裴松说,“官方只有一句原话——‘青川县没有这个寄件人。’”
挂了电话,顾夜把那只信封的照片放大到整面屏幕。牛皮纸,边角黄了,贴着一张泛旧的邮票,票面上销票的位置,盖着一枚邮政日戳。
日戳的环形文字:青川 •老城(支)。
日期字钉:2027.05.20。
“查了。”顾夜说,“青川老城支局,二〇一二年七月县里发大水,老街淹了,邮局搬走。老楼当年十一月拆除。这枚日戳所代表的实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十一年,到今年,死了十五年。”
“一枚死了十五年的邮戳,”沈昼盯着屏幕,“盖在几天前寄出的信上。”
“要么是假的。”顾夜说,“要么——”
“要么,”沈昼说,“寄信的人,和这枚戳一样,都是从十五年前活下来的。”
事务所安静下来。窗外是江离六月的太阳,亮得没有一点心事。墙上白板的角落里,还留着上一桩案子没舍得擦的一行小字:把名字,还给名字的主人。
沈昼在白板上钉下第一根线,写下这桩案子的第一句话:
距青川:三百公里。距真相:一百七十五封信。
第一封信 •二〇一二年七月
素秋:
我到了,一切安好。别找我,找不到的。
你的病不重,我的病不轻——我们扯平了,谁也不许先倒下。
我会每个月给你写信,一天不差。等信写完那天,一切都会明白。
见字如面。
——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