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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铁禁 税卡立起来 ...

  •   税卡立起来的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沈知微在正堂里核对互市税银的流水,陆沉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沈主事,东边山道上截了一批货。铁器,三百斤,用盐引夹带,想混过去。税卡的人查出来了,货扣了,人跑了两个,抓住一个。”

      沈知微搁下笔。

      “跑的那两个往哪边跑的?”

      “往北。进了林子,税卡的兵没敢追。林子那边就是狼河汊,追进去怕中埋伏。”

      “跑的那两个,长什么样?”

      陆沉摇头:“没看清。天黑,又是林子边上。抓住的那个一问三不知,说是临时雇的帮工,只管推车,不知道货是谁的。”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舆图前。东边山道是从蔚州往北的一条小路,不经过宣府镇的税卡,走的是林子和河汊之间的窄路。这条路她之前在舆图上标过,但还没来得及设卡。

      “铁器是从哪来的?”

      “蔚州。税卡的人顺着车辙往回查,查到蔚州城南的一间铁匠铺。铺子关了门,人跑了。铁匠铺的屋主说,铺子半年前盘出去的,盘给一个姓刘的。”

      又是姓刘的。

      “刘四的线还没断干净。”沈知微转过身来,“他人在宣府关着,但他手底下还有人。”

      陆沉点头:“我让人去查蔚州那间铁匠铺的底细了。半年前盘出去的,盘的时候用的是假名。但屋里留了几张收据,上面有兴隆号的戳。”

      兴隆号被端了快两个月,底下的暗线还在走。沈知微想了想,坐回桌前,把舆图摊开。

      “东边山道那条路,从蔚州城南进林子,穿出去到狼河汊,再往北就是阿史那隼的地盘。这条路不经过宣府的税卡,也不经过大同的税卡。如果刘四的人一直在走这条路,我们设的税卡就成了一道摆设。”

      “那怎么办?在林子边上再设一道卡?”

      “设卡容易,守卡难。”沈知微指着舆图上的林子,“这片林子南北四十多里,中间有好几条岔路。设一道卡,人家换一条路走,卡就白设了。得先把这条路堵死。”

      陆沉看着她。

      “怎么堵?”

      “林子北边是河汊,河汊只有三处能过马。把这三处盯住,货就过不去。但盯河汊得用骑兵巡逻,你的人够不够?”

      陆沉算了算:“朔风军这边能抽出一个百人队。分三队,昼夜轮着巡。”

      “够了。”沈知微点头,“但还有一件事。铁匠铺半年前就盘出去了,说明刘四在兴隆号被端之前就在铺路。他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条暗线,我们不知道。得把他再审一遍。”

      陆沉去了。沈知微把舆图收好,去了关着刘四的柴房。

      刘四被关在将军府后院的柴房里,门口两个朔风军亲兵守着。沈知微进去时,他正蹲在墙角打盹,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看见是她,又闭上了。

      “刘四,东边山道上的铁器,谁在替你走货?”

      刘四没睁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

      “铁匠铺半年前盘出去的,盘给一个姓刘的。你姓刘,别跟我说不是你。”

      刘四还是没睁眼。

      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急。

      “你在堡子里替吴管家走了三年货,每一笔都记得清楚。吴管家往北狄送了多少铁、多少盐、多少铜钱,你心里有数。这些账如果翻出来,你一个人扛不下。”

      刘四的眼皮动了动。

      “你现在替谁扛着?吴管家跑了,裴文远在阿史那隼那边,你在这柴房里蹲着。你替他们扛,他们管你死活吗?你蹲了快半个月了,有人来问过你一句没有?”

      刘四沉默了一会儿,睁开了眼。

      “我说了,你能给我什么?”

      “给你一条命。”沈知微看着他,“裴家的事,你是从犯,不是主犯。你替吴管家走货,账册上记的是吴管家的名。你供出暗线,我上折子替你减罪。你不说,我照样能查出来,只是多花几天工夫。到那时候,你就是死扛到底的从犯,减不了。”

      刘四咬了咬牙。

      “铁匠铺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在管。他叫刘二,瘦,黑脸,左眉上有一道疤。东边山道的货走的是林子中间那条路,从蔚州城南进林子,穿出去到河汊,再往北分两路。一路去阿史那隼的营地,一路去吴管家的旧堡子。”

      “还有没有别的暗线?”

      “有。城南还有个皮货铺,是裴文远走之前留的。铺子明面上收皮货,暗地里替北狄换铜钱。铜钱从南边来,走漕运夹带,到蔚州换成北狄的马和皮货。”

      沈知微把这两条线记下来,站起来。

      “你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去查。查实了,你的供词我会单独上呈,减罪的事我替你说话。”

      刘四看着她。

      “你说话管用?”

      “我说话不管用,萧执管用。你供的东西如果能帮朝廷堵住铁禁的漏洞,他替你说一句话,比我说十句都顶用。”

      刘四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沈知微出了柴房,把刘四供的两条暗线记在册子上。皮货铺的事她直接去找了陆沉,让他派人去查。铁匠铺的事一并查。河汊三处渡口的事,陆沉安排了百人队去巡。

      安排完之后,她回到正堂,坐下来把刘四的供词理了一遍。正写着,萧执从外面回来了。他今天去大同那边看地形,回来得晚,进门时身上带着干草和尘土。

      “听说东边出事了?”他坐下来,接过沈知微递来的茶。

      “刘四的人还在走货。铁器,三百斤,被税卡截了,跑了两个。”

      萧执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线路查清了?”

      “查清了。刘四招了两条暗线,一条走东边林子,一条走皮货铺换铜钱。林子那条路,陆沉安排了百人队巡河汊渡口。皮货铺的事让人去查了。”

      萧执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铁禁的漏洞,不止这两条。”

      “我知道。”沈知微看着他,“刘四只供了他知道的两条,吴管家手里的暗线不止这些。要彻底堵住,得等吴管家和裴文远归案。在那之前,能堵一条是一条。”

      萧执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息。

      “你今天审刘四,审得不错。”

      沈知微把供词收好。

      “他蹲了半个月,没人来问过他,心里早就虚了。我给他一条路,他走。”

      萧执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知微。”

      “嗯。”

      “你以后别光查账了。查人也挺在行。”

      沈知微看着他。

      “查账跟查人是一回事。人跑了,账就对不上。对不上的账,就是破绽。我方才跟刘四说的也是这个理。”

      萧执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烛光映在他脸上,那道浅疤被照得柔和了些。他喝完茶,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

      “明天大同那边有个会,互市的事。你跟我去。”

      “我?”

      “你写的章程,你去讲。许诚和周振也在。他们要是问起来,你答。”

      沈知微愣了一下。

      “行。”

      萧执出了正堂,往自己屋里去了。沈知微坐在灯下,把明天要用的章程翻出来,一条一条过了一遍。窗外的北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

      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萧执说“你以后别光查账了,查人也挺在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她垂下眼,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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