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青时》暗夜之王

8、他的世界 真想利用你

　　周六上午，上海近郊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前两天下过雨，草场还带着潮气。太阳从云后露出来以后，风里虽然还有些凉，光却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几辆车陆续驶进会所。
　　车刚停稳，门廊下已经有人迎了过来，熟练地接过钥匙和球包。
　　最先停下的是沈越的车。
　　他是顾承津的发小，从驾驶位下来时，身上那套衣服怎么看都不像专门为了打球穿的，倒更像顺便来拍一组春季画报。
　　棕色短款皮夹克里面搭着米白色针织衫，裤子宽松利落，墨镜摘下来以后随手别在领口。
　　程知野从旁边那辆越野车下来，扫了他一眼。
　　“你来打球还是来开屏？”
　　沈越转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知野笑了一下。
　　他就是赵子轩嘴里那个一年到头在晟远见不到几次的“二把手”，顾承津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和他一起把晟远做起来的人。只是公司真正站稳以后，他留在上海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沈越对此显然很有意见。
　　“你还好意思说我。”他看着程知野，“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晟远的人。”
　　“最近忙。”
　　“你哪年不忙？”
　　程知野没解释，只问：“婚礼弄得怎么样了？”
　　陆维舟和顾承曦的婚礼从场地到视觉都交给了这位看似不务正业的沈家公子。
　　提到正事，沈越脸上的嫌弃总算淡了点。
　　“场地定了，主视觉还差最后一版。承曦姐和陆维舟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忙，方案发过去三天没人回我。”
　　他嘴上嫌两个人不配合，真正做起自己喜欢的事来却比谁都上心。
　　“那你还这么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今天光线好。”
　　程知野：“……”
　　“跟你解释也是浪费。”
　　两个人从认识开始就这样。
　　沈越说十句，程知野总能挑出一句把人气个半死。偏偏沈越每次都要继续和他说。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宾利停在旁边。
　　顾承津从驾驶位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也没有戴眼镜。
　　摘了眼镜以后，他平时里不笑的脸好似温和了一些，让感觉人近了一点。
　　副驾驶那边，林息也下了车。
　　他的话向来不多，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像什么都听见了，又不急着表态。
　　沈越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打完球是不是还要去谈事？”
　　顾承津把车钥匙递给工作人员。
　　“不去。”
　　“那你们穿成这样？”
　　林息淡淡接了句：
　　“习惯了。”
　　沈越：“……”
　　在沈越眼里，不管顾承津穿成什么样，他都觉得这人冷冰冰的。
　　当然，旁边那位林律师，比他更冷。
　　最后到的是陆维舟。
　　他刚下车，手机便响了。
　　陆维舟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他靠在车边接通视频，顾承曦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里。
　　“到了？”
　　“刚到。”
　　陆维舟看了一眼不远处。
　　“他们都在。”
　　顾承曦笑了笑。
　　“那你们好好玩。婚礼那边你再跟沈越过一遍，我今天还有工作，先不聊了。”
　　沈越耳朵倒很灵，直接凑了过去。
　　“承曦姐，你到底什么时候看我第三版灯光方案？”
　　“今晚。”
　　“你昨天也这么说。”
　　电话那头顾承曦笑道：“那就明天。”
　　“……”
　　沈越闭了闭眼。
　　“行。”
　　“你们婚礼最好别再临时改需求。”
　　陆维舟笑道：“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一起往会所里面走。
　　二楼更衣室的柜子都是固定的。
　　工作人员提前把球鞋和备用手套放好了。
　　顾承津换好球衣出来时，上身是一件深灰色长袖Polo，下面是同色系的长裤。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重新拨了回去，整个人比进门时多了些活力。
　　沈越看了他两秒。
　　“你这样不是挺正常的吗？”
　　顾承津：“什么？”
　　“没事。”
　　沈越懒得解释，拉开自己的柜门，看了两秒。
　　“我那副白手套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道：“上次您说旧了，留在护理那边。新的已经放到三号球车上了。”
　　沈越这才满意。
　　“行。”
　　发球台旁边的草还有些湿。
　　球车开过去时，轮胎从边缘压过，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球童简单确认了一下今天的开球顺序，几人便各自站到了发球台附近。
　　沈越先开球。
　　他嘴上说着“今天随便玩玩”，真正站到球前以后动作倒很利落。一杆出去，落点不差。
　　他满意地抬了抬下巴。
　　“怎么样？”
　　程知野站在后面。
　　“运气不错。”
　　沈越转身。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球挺好的。”
　　“晚了。”
　　陆维舟在旁边笑。
　　轮到他时，他没有特别追求距离，球落得很稳。
　　沈越看着远处。
　　“还是你像正常人。”
　　陆维舟把球杆递回球童。
　　“承津，到你了。”
　　顾承津接过球杆。
　　他平时做什么都干脆利落，打球也是。
　　他站到球前，没有试挥太久，确认了一下方向便直接起杆。球出去以后，比陆维舟那一杆还远了一截，落点却没偏。
　　沈越沉默两秒。
　　“你这人……”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周末出来玩，至于这么认真吗？”
　　顾承津收杆，神色淡淡。
　　“随手。”
　　沈越：“……”
　　他平时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话少，情绪淡，做什么都一副不费力的样子。这个圈子里从小什么都不缺的人太多，装得比谁都深沉的也不少。
　　偏偏顾承津不算。
　　沈越认识他这么多年，很清楚他那句“随手”有多欠揍，也很清楚这个人真正做起事来是什么样。
　　他嘴上损归损，心里确实认这人。
　　程知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沈越立刻转头指他。
　　“你也别笑，下一杆到你。”
　　林息靠在球车旁边喝水，对这几个人的胜负心显然没什么兴趣。
　　打到第三洞的时候，顾承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肖秘书。
　　【E-17从立项到第八版的修改记录已经整理出来了。】
　　下面跟着一句：
　　【其中几处关键条款没有邮件指令，只有内部文件的连续修改痕迹。张经理近一年经手的欧洲项目，我也一并调了出来。】
　　顾承津看了两秒。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陆维舟正好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公司有事？”
　　“没有。”
　　顾承津重新拿起球杆。
　　陆维舟也没追问。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
　　过了一会儿，陆维舟提起另一件事。
　　“上次卢老那边说的欧洲仓储合作，第一阶段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顾承津嗯了一声。
　　“海运线路也一起定了？”
　　“基本定了。你们后面的欧洲货量只要起来，仓储和干线可以直接接进去。”
　　“报价呢？”
　　“团队还在谈。”
　　陆维舟看他一眼。
　　“报价还是按团队谈的来，别指望我看在承曦面子上让太多。”
　　顾承津淡淡道：“没指望。”
　　陆维舟笑了一声。
　　顾承津和陆维舟认识很多年，原本只是朋友。后来陆维舟和顾承曦在一起，两人的关系中间忽然又多出来一个新的身份。
　　最开始那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反而是在卢瓦尔庄园那天之后淡下去的。
　　顾承津换回来以后，是从旁人的玩笑里一点点拼出那几个小时发生过什么的。
　　有人来敬酒时笑着说，顾总今天不只谈成了合作，连未来姐夫都没忘了敲打。
　　当时他只听了个大概，之后再把前后的事情接起来，也不难猜。
　　合作是许青时替他推进了一步。
　　那句“你对我姐好点”，大概也是。
　　顾承津当时只觉得荒唐。
　　他很难想象，一个第一次进到陌生人的身体里，连眼前的人是谁都没完全弄明白的人，怎么还能一本正经替他管起姐姐的事。
　　可现在见过许青时本人以后，再想起来，又觉得好像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谨慎是真的。
　　怕越界也是真的。
　　可有些时候，胆子又比谁都大。
　　陆维舟见他没说话，也没在意。
　　“等第一批真正走起来以后，再看要不要把仓储规模往上扩。”
　　“嗯。”
　　“到时候再叫卢老一起吃饭。”
　　“可以。”
　　两个人说完，前面的沈越已经在催了。
　　“你们到底是来打球还是来开会的？”
　　顾承津抬眼。
　　“来了。”
　　十八洞打完时已经快下午四点，太阳往西落了一些，草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没有上午那么凉，沈越早就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球车后面。
　　回休息区的路上，他挑了几处光线好的地方停下来，程知野嘴上嫌他麻烦，倒也拿着手机给他拍了不少照片。
　　几个人坐在露天休息区喝水，按照规则，输了的人今晚要买单。
　　成绩出来以后，沈越拿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又是我？”
　　程知野喝了口水。
　　“意外吗？”
　　“我今天状态不好。”
　　“输了几杆？”
　　沈越一脸悻悻：“六杆。”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越：“……”
　　林息坐在旁边看手机，听他们吵了半天，才抬头。
　　“巨鹿路那边有一家老洋房私房菜，一天只接两桌。我刚好认识老板，一会儿过去吃？”
　　沈越站起来。
　　“还是林律靠谱。”
　　程知野看着他，笑了。
　　几个人换完衣服以后，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把车开到门口。
　　沈越站在台阶上还在和程知野争论，陆维舟接了顾承曦一个电话，边说边往自己的车走。
　　顾承津和林息上了同一辆车。
　　白色宾利驶出会所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一点橙。
　　车开上主路以后，林息才开口。
　　“互换的事，这几天我又问了几个人。”
　　顾承津握着方向盘。
　　“嗯。”
　　林息把手机放到腿上。
　　“两个神经科医生，一个做意识研究的，还有一个做临床心理的。”
　　顾承津看着前面。
　　“有结果吗？”
　　“没有。”
　　林息回答得很干脆。
　　第一次听顾承津说起身体互换以后，他已经把能排查的方向都过了一遍。越是解释不了的东西，他反而越谨慎，不肯轻易往上套结论。
　　“没有任何一种情况能和你们对应。”
　　顾承津没说什么，神情却不太自然。
　　林息低头划开手机。
　　那份记录从第一次互换以后就一直在更新。
　　时间、地点、当天睡眠、饮食、有没有喝酒、身体状态、情绪变化，他都记了。
　　顾承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林息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护栏。
　　“目前唯一比较像规律的，还是时长。五个小时，十个小时。”
　　“触发条件呢？”
　　“不知道。”
　　林息答得很干脆。
　　“样本太少，我不想硬凑。”
　　“我会继续查。”
　　林息顿了顿，又看他一眼。
　　“不过就目前来看，你真正需要防的，大概不是许青时。”
　　顾承津抬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息把手机收起来。
　　““真想利用你的人，拿到你的手机、身份和公司权限以后，不会只在会议桌上替自己争取一次重新做方案的机会。”
　　顾承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哦。那还能等什么？”
　　“第三次。”
　　“如果第三次真的是十五个小时，至少说明时长递增不是碰巧。到时候再往下看。”
　　“如果不是？”
　　“那就证明许青时猜错了。”
　　顾承津侧过脸。
　　林息神色很淡。
　　“你也猜错了。”
　　“一定要补这一句？”
　　“职业习惯。”
　　高架上的车流渐渐密起来，夕阳从右侧车窗照进来，在中控台上落下一片浅淡的光。
　　顾承津没再接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还是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