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青时》暗夜之王

6、第三个人 不是说不能

　　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很安静。
　　顾承津洗完澡，随手擦了擦头发，站在洗手台前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还是许青时的脸。
　　眼镜已经摘了，眼尾微微垂着，天生一双温和眼。头发被水打湿以后显得比平时更软一些。顾承津看了两秒，很快移开视线。
　　到底还是不习惯。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过手机，翻出林息的微信。
　　【回去了吗？】
　　林息很快回过来。
　　【还在地库。】
　　【需要我上去吗？】
　　【不用。】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是他？】
　　顾承津看着那两个字。
　　【嗯。】
　　对面停了几秒。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那先记时间。】
　　紧接着又来一条。
　　【其他的我继续查。】
　　【嗯。】
　　第一次互换以后，顾承津只告诉过林息。
　　林息没有问他是不是疯了，也没让他证明什么，只问了时间、地点和身体有没有异常。后来查到什么，也只发给他看。
　　顾承津躺下来。
　　这一次互换发生在九点四十左右。
　　如果时长还和第一次一样，凌晨三点以前应该就会换回来。
　　他按熄屏幕，关了灯。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顾承津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黑的。
　　他没有立刻动，躺了几秒，抬起自己的手——准确来说，是许青时的手。
　　没有换回来。
　　他又确认了一眼时间，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外面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透进来。许青时睡在沙发上，顾承津的身体太高，沙发显然不太够用，一条腿搭在扶手外，身上的薄毯已经滑下去一半。
　　人倒是睡得很熟。
　　顾承津站了一会儿。
　　五个小时。
　　已经过了。
　　他没有叫醒许青时，转身回了休息室。
　　——
　　早上八点不到，窗外已经亮了。
　　顾承津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肩膀有些酸痛。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休息室的天花板，而是办公室外面的落地窗。
　　顾承津知道，换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二。
　　算下来，这一次差不多十个小时。
　　顾承津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发僵的肩颈，低头看见掉到地上的薄毯。
　　另一边，休息室里很快也有了动静。
　　许青时睁眼时还有些没醒。
　　身下的床比他出租屋里的那张软得太多，他翻了个身，甚至下意识往被子里又埋了一点，额前的头发也跟着蹭乱了。
　　几秒后，他忽然睁开眼。
　　不对。
　　许青时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自己的。
　　换回来了。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又看了一眼时间，脑子这才彻底清醒。
　　许青时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出去，就看见顾承津已经站在办公桌旁，正在扣袖口。
　　他脚步一停，叫了声。
　　“顾总。”
　　顾承津抬眼看见他额前还翘着的那一小撮头发。
　　许青时还在直直的看着他。
　　昨晚还顶着这张脸，现在面对面看见，显然非常奇怪。
　　顾承津打断了他的眼神。
　　“手机。”
　　“啊？”
　　“加微信。”
　　许青时反应了一下。
　　“哦……好。”也是。
　　以后要是再突然互换，总不能每次都靠撞运气找到对方。
　　许青时的手机还在沙发上，他转身去拿，没两秒又快步回来。
　　顾承津已经调出了二维码。
　　许青时扫完，通过好友申请。
　　通讯录里很快多出一个新账号。
　　头像很简单，名字也只有三个字。
　　顾承津。
　　许青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把手机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顾总。”
　　“嗯？”
　　“我刚才想了一下。”
　　顾承津看向他。
　　“第一次五个小时，这一次差不多十个小时。如果每一次都是增加五个小时，那下一次应该是十五。”
　　顾承津听着。
　　许青时又道：“不过现在只有两次，也不能完全这么算。”
　　“还有什么可能？”
　　“如果是倍数增长，下一次可能就是二十。也可能时长本身和互换时的状态、地点，或者别的条件有关。”
　　他推了推眼镜。
　　“现在样本太少。”
　　顾承津问：“你更倾向哪一种？”
　　许青时想了想。
　　“十五。”
　　顾承津看着他没说话，似乎在等理由。
　　“现在只有两个结果，能套进去的规律太多了。”许青时推了下眼镜，“先按最简单的算，比较容易验证。”
　　顾承津只说：“先记下。”
　　“嗯。”
　　——
　　许青时从五十二层下来时，二十二层已经陆续有人到了。
　　赵子轩正坐在工位，看见许青时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啧了一声。
　　“你昨晚干嘛了？”
　　许青时顿了一下。
　　“……没干嘛。”
　　赵子轩撇了撇嘴。
　　“没干嘛你头发怎么成这样？”
　　许青时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从五十二层下来得太急，连洗漱都忘了。
　　“我去洗个脸。”
　　赵子轩又看了他一眼。
　　他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洗漱包，去了洗手间。等再回来时，头发已经压平，脸也清醒了不少，这才坐下来打开电脑。
　　昨晚顾承津给他的时间只有半天。
　　原始客户需求、供应链数据、财务测算和之前的几个版本都已经同步进来。许青时没再从第八版往下修，而是重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
　　把自己最初做过的风险评估重新调出来，再往下是汇率，然后是交期，一项一项重新核。
　　刚做完第一页，旁边传来脚步声。
　　“小许。”
　　许青时敲键盘的动作慢了半拍。
　　张继坤端着保温杯站在工位旁边，还是平时那副温和的神情。
　　“来得挺早。”
　　“张经理。”
　　张继坤往他的电脑上看了一眼。
　　“已经开始改了？”
　　“嗯。”
　　“昨天顾总给你这么大的机会，确实得好好做。”
　　许青时点头。
　　“我知道。”
　　张继坤喝了口茶，又站了一会儿。
　　“不过十二点以前就要交，时间还是紧了点。你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完整的方案，有些地方未必顾得到。”
　　他说得很平常。
　　“这样吧，你先做，我十点左右帮你过一遍。”
　　许青时抬起头。
　　以前张继坤这么说，他大概已经点头了。即使心里觉得某些地方不对，也总会想，对方毕竟做了这么多年业务，也许真的是自己经验不够。
　　可昨晚的会议上，他已经听清了张继坤是怎么说的。
　　“具体执行方案主要是小许在整理。”
　　那句话直到现在还留在脑子里。
　　许青时并不确定张继坤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不想再改第九版，更不想浪费掉自己争取来的自证机会。
　　“不用了，张经理。”
　　张继坤原本已经准备往前走，闻言停下来。
　　“什么？”
　　“顾总昨晚说，这一版让我自己做。”许青时语气依然很客气，“十二点以前直接交给他。”
　　张继坤看了他一会儿。
　　“我只是替你把把关。”
　　“我知道。”
　　许青时点头。
　　“不过这次我想自己先做完。”
　　张继坤没说话。
　　昨天以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这样的。
　　入职一个多月，许青时做事认真，话不多，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很少这样直接拒绝他。
　　张继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确定？”
　　许青时点头：“嗯。”
　　“时间不多。”
　　“我知道。”
　　“出了问题，最后还是要你自己负责。”
　　“我知道。”
　　张继坤看了他几秒，最后笑了一下：“行，那你自己做。”
　　“谢谢张经理。”
　　张继坤转身往办公室走。
　　许青时重新看向屏幕，手指落到键盘上。
　　这一次，他不要再猜别人想让他改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