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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奸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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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段时日,清玄仙山岁月安稳,却暗潮汹涌。
蒋玉彻底踏入了属于自己的修行正轨,日日循规蹈矩,从无懈怠。
天光破晓之时,他便随众弟子前往学堂听课,修习清玄正统心法。
日暮西山之际,他独守静修偏殿,吐纳灵气,打磨根基。
识辨灵草、推演符箓、打坐固脉,桩桩件件,他都做得极致认真。
旁人看他,是仙尊亲传,得天独厚,风光无限。
唯有蒋玉自己知晓,他的修行之路,步步皆是艰难桎梏。
静修偏殿的温玉莲台依旧静静伫立,柔光脉脉,终年不散。
这方莲台是顾蓝特意为他安置,专治神魂创伤,温养经脉。
可他丹田那一处堪比废墟的旧伤,依旧触目惊心。
纵横交错的裂痕遍布丹田内壁,深浅不一,经年不愈。
重凝狐丹于他而言,依旧是遥遥无期、不敢奢望的虚妄。
他只能日复一日摒除杂念,静心吐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一点点滋养残破不堪的经脉,小心翼翼修补满身旧伤。
魔域的血色过往,仍旧会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撕扯心神。
好在日复一日的清修,慢慢抚平了心底的剧痛与疮痍。
如今再忆起往昔噩梦,他已不会再心绪崩溃、难以自持。
只是心底那道封存幼年白狸谷初见记忆的封印,仍旧诡异。
细密的蛛网状细纹层层蔓延,却始终僵持,不曾全盘崩开。
偶尔夜半睡梦恍惚,会闪过零碎模糊的画面,转瞬便消散无踪。
抓不住,看不清,徒留一抹浅浅的怅然与疑惑,萦绕心头。
仙山同门的相处,于蒋玉而言,更是冷暖交织,五味杂陈。
少数心性纯粹的弟子,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偏见与戒备。
他们敬佩他课堂上不卑不亢的应答,欣赏他勤恳自律的性子。
可绝大多数弟子,仍旧固守成见,对他疏离淡漠,敬而远之。
春日午后,天光温柔,暖风拂面,桃叶落尽,新绿满枝。
灵禾抱着厚厚的草木玉简,怯生生立在静修偏殿门外。
少女双环发髻干净利落,眉眼清秀,脸颊带着腼腆的薄红。
她攥紧书卷边角,指尖微微泛白,轻声叩响雕花殿门。
“蒋玉师兄,打扰你修行了。”
“我修习识药之术有诸多不解,想请师兄指点一二。”
殿内温润的灵玉微光漫开,衬得周遭静谧安然。
蒋玉闻声收功,缓缓放下掌心玉牌,起身推门。
他神色清淡,眉眼温顺,无半分疏离傲气,语气温和。
“无妨,进来坐。”
二人并肩落座窗边石案,窗外清风携着草木清香,悠悠入殿。
灵禾摊开玉简,逐字请教疑难,眼神纯粹,满心求知。
蒋玉耐心细致,逐条拆解灵草药性、生长习性与炮制法门。
他语速平缓,讲解通透,没有半分藏私,亦无半点矜傲。
灵禾听着听着,心底的忐忑彻底散去,由衷轻叹出声。
“师兄,其实我一直觉得,山门众人对你太过苛刻了。”
蒋玉指尖微顿,抬眸看向窗外葱郁新叶,神色淡淡。
“世人皆有执念,偏见易起,释然难寻,我早已习惯。”
灵禾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恳切与执拗。
“可修行修的是本心,从来不是出身!”
“你心性澄澈、勤恳谦卑,比太多自诩正道的弟子干净太多了。”
“他们仅凭过往定论你,未免太过狭隘不公。”
蒋玉闻言,唇角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那笑意里没有欣喜,只有一丝疲惫的松弛,与无声的释然。
“多谢你愿意这般看待我。”
“旁人的心念,我无从左右,也无意强求。”
“我只求自身行止端正、无愧本心,便足够了。”
灵禾看着他清淡无波的眉眼,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看得出来,蒋玉看似温和包容,实则心底隔着一层厚墙。
他对所有人都温柔有礼,却从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这份善意太过客气,太过疏离,是他自保的铠甲,亦是枷锁。
闲谈片刻,灵禾收好玉简,郑重道谢,方才躬身告辞离去。
可这般纯粹真诚的相交,于蒋玉而言,终究是寥寥无几。
山门之中,更多的是不动声色的排挤,与根深蒂固的猜忌。
路上偶遇,众人依礼躬身问好,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无人驻足闲谈,无人真心亲近,寒暄过后便是匆匆避走。
细碎的刁难更是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磨锉着人的心境。
统一派发的修炼灵玉,轮到他时,永远是质地浑浊、灵气稀薄的次品。
前往万卷阁借阅高阶卷宗,管事长老屡屡推脱搪塞、百般刁难。
每一次借口都冠冕堂皇,封存未整、权限不足、尚未解禁。
这些事从不会伤及肉身,却能日日磋磨人心,积郁沉堵。
蒋玉全数默默隐忍,不争执,不辩解,更从未向顾蓝吐露半分委屈。
他心底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
他是妖身入道,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
一旦张口诉苦,只会被曲解为仗势欺人、恃宠骄纵。
届时非但无法化解矛盾,反而会连累师尊,落人口实。
他宁愿自己独自扛下所有寒凉,也不愿成为顾蓝的拖累。
只是这份隐忍与退让,落在旁人眼中,却生出万般解读。
有人赞他沉稳大度、心性通透,不负仙尊栽培。
更多人却暗自揣测,觉得他沉默寡言是默认了自己卑贱出身。
更有甚者,觉得他故作清冷、假意包容,实则心底鄙夷众人。
人心偏颇,一旦生根,便会肆意滋生恶意,扭曲所有真相。
而这所有细碎的矛盾与隔阂,尽数落入了那名潜伏细作眼底。
细作蛰伏多日,从不贸然生事,只为等候一击致命的时机。
如今见山门人心参差、偏见丛生,他心中阴毒计谋悄然成型。
他闭门多日,日夜临摹蒋玉的字迹,反复打磨、极致复刻。
从笔锋力道到落笔习惯,字字模仿,直至足以以假乱真。
随后,他提笔写下数封短笺,字句高傲,字字诛心。
「山门众人拘泥出身、眼界浅薄,不足与我共论大道。」
「俗世偏见根深蒂固,一众同门庸碌无为,难入我眼。」
字字句句,皆是目中无人的矜傲,与蒋玉平日性情截然相反。
细作写完,并未大肆散播,而是故意将短笺遗失在人流密集处。
花圃石凳、回廊转角、学堂窗沿,处处皆是他布置的陷阱。
不知情的弟子偶然拾得,初时诧异,随即怒意翻涌,猜忌丛生。
“原来蒋玉平日的温和谦卑,全是装出来的假象?”
“表面待人谦和,背地里竟然这般轻视我们正道弟子?”
“果然是魔域出来的,心性狭隘,根本融不入正道仙门!”
流言蜚语如同风中野火,悄无声息蔓延整座清玄仙山。
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无数不实揣测层层叠加、肆意发酵。
两位本就守旧固执的长老听闻风声,对蒋玉印象骤降。
心底原本残存的一丝包容,彻底被猜忌与不悦覆盖。
只是无凭无据,仅凭一纸遗落短笺,终究无法当众定罪。
长老阁即便心存不悦,也只能隐忍不发,暗自戒备。
风波肆虐在外,静修偏殿内的蒋玉,却仍旧一无所知。
他静静端坐温玉莲台边缘,闭目吐纳,心神澄澈安稳。
外界的风雨喧嚣,被他尽数隔绝在外,不予窥探、不予理会。
殿门轻悄推开,一袭月白长衫的身影缓步走入。
顾蓝自长老阁议事归来,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
连日处理凡间蛊祸、宗门公务,早已耗损他大半心神。
昔日千阶云阶留下的旧伤,隐隐反复,衬得他面色泛着病态青白。
他抬眸看向莲台上静坐的少年,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凝重。
“阿玉。”
清淡的嗓音落于殿中,打破了一室静谧安然。
蒋玉骤然睁眼,狐眸澄澈温润,带着一丝骤然回神的懵懂。
他抬眸望向师尊,眼底瞬间盛满温顺与依赖。
“师尊。”
顾蓝缓步走近,立于他身侧,垂眸凝视着他,语气沉缓。
“外面有不少关于你的流言,有人模仿你的笔迹,私造短笺,挑拨同门关系。”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蒋玉心底炸开。
他浑身微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猝不及防的委屈、茫然、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我从未写过那些东西。”
他语速微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干净又坦荡。
“师尊,弟子从未轻视任何一位同门,更无半分骄矜傲慢之心。”
他从不惧磨难磋磨,不惧冷眼排挤,却怕被师尊误会半分。
在这世间所有人都可以猜忌他、诋毁他,唯独顾蓝不行。
这是他隐忍半生、漂泊半生,唯一不肯退让的底线。
顾蓝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澄澈,心口轻轻一软。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子,知晓他温顺隐忍,心性纯良。
这般拙劣刻薄的文字,绝不可能出自蒋玉之手。
“我知晓。”
顾蓝轻轻颔首,语气温柔又笃定,字字皆是无条件信任。
“我从未信过那些流言,半句都不曾。”
一句无条件的相信,瞬间抚平了蒋玉心底翻涌的酸涩慌乱。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温热。
顾蓝抬眸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眸光深邃寒凉。
“山内藏有魔方眼线,蛰伏已久,一直在暗中搅动风波。”
“先前偷袭行刺,今日伪造笔迹,皆是同一人所为。”
“此人行事谨慎、藏得极深,至今未能寻到半点踪迹。”
山风穿林而过,呜呜声响,带着几分寒凉萧瑟灌入殿中。
仙山无硝烟,无刀光,无鲜血,却处处皆是无形刀戈。
明有宗门偏见根深蒂固,暗有奸人蛰伏伺机而动。
凡间尚有宋声蛊祸肆虐,荼毒苍生,步步紧逼。
层层危机叠叠缠绕,无声笼罩着师徒二人,步步紧逼。
蒋玉垂眸,指尖轻轻攥起衣摆,心底漫开沉沉不安。
他不怕自己受尽非议、受尽排挤,只怕连累师尊受累。
“弟子无用,屡屡给师尊招惹麻烦,徒增烦恼。”
他声音轻浅,带着深深的自责与落寞,眉眼微微低垂。
顾蓝垂眸看向他温顺自责的模样,心底缱绻又心疼。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克制。
“与你无关,是人心险恶,是奸人卑劣,非你之过。”
“安心修行,万事有我。”
简简单单四字,沉稳有力,如同定心丸,稳稳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绪。
蒋玉抬眸望他,狐眸湿漉漉的,盛满依赖与隐秘的深情。
有师尊在,他便敢隐忍,敢等待,敢直面所有风雨。
可他心底深处的不安,仍旧未曾彻底散去。
他太清楚,这份安稳是师尊给的,而非山门本该善待他。
只要偏见未消、奸人未除,流言风波便永远不会真正落幕。
而这场流言风波,尚未平息,便又生出一桩新的事端。
彻底将蒋玉推上了更为尴尬、更为被动的风口浪尖。
清玄内门有一名女弟子名唤云舒,天资出众,容貌清丽。
性情温婉娴静,素来待人温和,在山门中人缘极好。
自蒋玉拜入清玄以来,云舒便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位特殊的小师兄。
她见过他隐忍修行的模样,见过他待人谦和的温柔。
见过他被众人排挤却默然承受、从不争辩的通透大度。
久而久之,敬佩渐生倾慕,纯粹的心动悄悄落满心底。
她知晓蒋玉身世特殊、备受非议,从不敢明目张胆亲近。
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关注,将心意悄悄藏于心底。
可近日流言四起,众人纷纷诋毁蒋玉、曲解他的本心。
云舒看着众人无端恶意,再也无法按捺心底情愫。
她不信那些拙劣流言,不信这般温顺之人会傲慢轻慢同门。
暮色微凉,晚风轻柔,桃花落尽,新叶簌簌。
云舒特意等候在静修偏殿外,眼底藏着忐忑与羞怯。
待蒋玉修行结束踏出殿门,她立刻上前半步,轻声唤住他。
“蒋玉师兄。”
蒋玉驻足回身,眉眼清淡,语气温和有礼。
“云舒师妹。”
云舒指尖攥得发白,脸颊泛红,鼓着勇气抬眸望他。
“近日山门流言纷纷,我……我从来不信那些诋毁你的话。”
蒋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颔首。
“多谢师妹信任。”
简单一句道谢,客气疏离,始终保持着同门分寸。
云舒看着他温和却淡漠的眉眼,心底愈发忐忑紧张。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咬唇,道出了藏了许久的心意。
“师兄,我……我心悦你已久。”
“我知晓你身世特殊,知晓山门非议众多。”
“可我不在乎旁人眼光,不在乎世俗偏见。”
“我只知晓,你心性最好,最值得被人真心相待。”
少女的告白纯粹真挚,带着一腔孤勇,落于微凉晚风之中。
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是全然不顾世俗眼光的坦荡心动。
蒋玉闻言,身形微僵,眼底暖意瞬间褪去,恢复清冷。
他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凡心,心底早已被一人占满,再无空隙。
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除此之外,任何人的倾心与温柔,于他而言皆是负担。
他垂眸避开少女恳切的目光,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
“师妹厚爱,我无福消受。”
云舒脸色骤然一白,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师兄……”
蒋玉抬眸,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犹豫与拖沓。
“修行之路,我只求静心悟道,别无他念。”
“我身世驳杂、非议缠身,前路风雨无数,不堪托付。”
“师妹心性纯良、前程坦荡,值得更好的人,莫要错付。”
他拒绝得温柔体面,却也决绝彻底,不留半分余地。
没有暧昧拉扯,没有含糊敷衍,干净利落划清所有界限。
云舒怔怔看着他清淡冷漠的眉眼,鼻尖骤然一酸。
满腔孤勇的心动,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所以……无论我如何待你,师兄都永远不会动心,是吗?”
蒋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极致的疏离。
“是。”
一字落定,彻底斩断了少女所有的念想与期盼。
云舒眼底瞬间泛红,委屈与难堪层层翻涌,堵在心口。
她从未这般主动倾心,更从未这般被人干脆利落拒绝。
少女自尊心彻底受挫,爱意转瞬生出浓烈的不甘与怨怼。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眼底湿意,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我知晓你身世特殊,旁人非议你、排挤你。”
“我是山门之中,少数愿意真心待你的人!”
“为何你待旁人温和有礼,唯独对我这般冷漠绝情?”
蒋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
他无意伤人,却也不愿给人半分虚假希望,耽误旁人半生。
“正因师妹真心待我,我才更不能敷衍搪塞、耽误于你。”
“我的道心干净无杂,唯有修行与尊师,再无其他。”
这句话半真半假,遮掩了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禁忌深情。
可落在云舒耳中,只觉得是极致的敷衍与轻蔑。
在她看来,这就是蒋玉清高自傲、看不起她的刻意推脱。
所有的喜欢瞬间扭曲成浓烈的妒火与怨恨。
她深深看了蒋玉一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寒凉。
“我明白了。”
“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高攀了仙尊亲传的师兄。”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离去,背影仓促又落寞。
晚风卷起她裙摆,带着未散的委屈与不甘,悄然远去。
蒋玉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无意结怨,却终究还是在无意之间,埋下了新的风波隐患。
被真心拒绝的难堪,最是让人耿耿于怀、心生怨怼。
自那日告白被拒之后,云舒心态彻底失衡。
昔日的敬佩与心动,尽数化作难堪、不甘与恼羞成怒。
她不再默默维护蒋玉,反而主动参与到流言散播之中。
且因她熟知山门人心,知晓众人偏见痛点,造谣更是精准诛心。
往日旁人流言,尚且只是质疑他心性傲慢、出身不纯。
而云舒传出的流言,却多了几分男女私情的难听揣测。
“蒋玉看似温润谦和,实则心性冷漠,凉情寡义。”
“旁人真心待他,他全然不屑,孤傲得目中无人。”
“难怪他无人亲近,这般凉薄心性,本就不配被人善待。”
更有甚者,添油加醋,扭曲当日告白被拒的全部真相。
“听闻云舒师妹倾心于他,他假意温和吊着胃口。”
“等师妹真心交付,又狠心拒绝,刻意折辱同门颜面。”
“这般拿捏人心、冷漠自私之人,果然是妖族本性难改!”
难听的揣测层层叠加,比之前的笔迹流言更伤人、更刺骨。
前者只是质疑心性,后者却是抹黑品性、诋毁人格。
一时间,山门之内对蒋玉的风评,彻底跌入谷底。
原本少数愿意亲近他的弟子,也纷纷开始迟疑、退缩。
连纯粹交好的灵禾,听闻流言后,也渐渐不敢再随意靠近。
人人都觉得,蒋玉太过冷漠凉薄,太过孤傲清高。
无人知晓,他的冷漠从来不是傲慢,而是极致的克制。
他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善意与倾心,不敢生出半分牵绊。
他的心早已满了,装着一份禁忌的、不能言说的师徒深情。
他只能以冷漠拒绝所有人,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师徒分寸。
可这份隐忍的克制,终究变成了旁人诋毁他的利器。
静修偏殿,夜风微凉,月色浅浅洒落窗棂。
蒋玉独自立在窗前,望着远处沉沉夜色,心绪微凉。
殿门轻响,顾蓝缓步走入,一身月色清辉,眉眼沉静。
他已然听闻了今日的新流言,知晓了云舒告白被拒一事。
师徒二人静默相对,晚风穿殿,静谧无声,却暗流汹涌。
良久,顾蓝才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带着细细的疼惜。
“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蒋玉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与不安。
“弟子不委屈。”
“是弟子太过凉情,不懂周旋,惹出是非,扰了山门清净。”
他习惯性自省自责,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顾蓝看着他温顺隐忍、事事迁就的模样,心口愈发发疼。
“你没有错。”
“坚守本心,拒绝暧昧,坦荡利落,何错之有?”
蒋玉抬眸望他,狐眸浅浅氤氲着一层薄湿。
“可如今所有人都怨我、憎我、曲解我。”
“师尊,弟子是不是太过孤僻冷漠,太过不近人情?”
他心底藏着深深的茫然与不安。
他也想合群,想被接纳,想安稳立足于清玄。
可他做不到,他不敢随意交心,不敢接受旁人的温柔。
他怕自己沦陷,怕分寸尽失,怕连累唯一的师尊。
顾蓝缓步走近,停在他身侧,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眼眸。
夜色温柔,氛围缱绻,藏着二人克制入骨的双向拉扯。
“你不是冷漠,你只是太过清醒,太过隐忍。”
“你善待世间所有人,却唯独苛待你自己。”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蒋玉心底最隐秘的柔软与酸涩。
蒋玉鼻尖微酸,眼底湿意愈发浓重,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他别开眼眸,轻声低语,带着无人知晓的私心。
“弟子的心太小,装不下旁人,也不敢装旁人。”
这句隐晦至极的告白,藏尽了他所有的克制与深情。
顾蓝心神微震,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
他听懂了,尽数听懂了少年眼底深藏的执念与偏爱。
可他只能装作懵懂,只能温柔安抚,守住师徒体面。
“无妨。”
“纵全世界背离于你,我亦会护你周全。”
月色温柔落满二人肩头,静默相伴,无声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