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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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划破皮肉的灼痛，还残留在脊背之上。
蒋玉拼尽最后几分灵力，震退身后紧追不放的猎妖修士。
心口一阵阵翻涌着腥甜血气，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是一群打着斩妖除魔旗号、实则肆意屠戮妖族、掠夺本源灵元的修士。
“那狐妖灵力已经耗空，负伤累累，跑不了多远！”
领头修士厉声喝喊，语气之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擒住他！狐妖的本源灵元，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大哥，前面可是万魔渊啊……”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怕什么！他一个狐妖都敢往里闯，咱们追到边界就停！”
“进了魔渊他必死无疑，本源灵元也便宜了那些魔物，不如就在边界截住他！”
数道斑斓刺目的术法灵光划破昏暗的天际，铺天盖地朝蒋玉碾压过来。
自家园覆灭之后，蒋玉一直在乱世夹缝之中苟活，见惯了人心险恶。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
落在他们手里，比死还可怕。
他们会在你还活着的时候，生生剖开你的丹田，取出本源灵元。
可就算是死，他也绝不肯落到这群利欲熏心的修士手里。
他拼尽余力，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身灵光。
“咔嚓！”
光罩仅仅堪堪抵挡一瞬，便被轮番轰击轰然碎裂。
狂暴的法术余波狠狠撞在胸膛。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吐而出，染红身前大片衣襟。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步紧逼。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蒋玉侧过头，望向那一片翻滚涌动、漆黑如墨的魔域边界瘴雾。
黑雾咆哮翻涌，深渊深处隐隐飘出诡异幻音。
光是远远凝望，便叫人神魂发颤。
是死在修士刀下，还是赌上性命闯入危机四伏的魔渊。
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眼底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淌落的血迹。
“罢了。”
低声吐出两个字，蒋玉不再犹豫。
脚下残存的灵力猛然爆发，身形一闪，义无反顾纵身扎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瘴气之中。
刚一闯入魔渊边界，刺骨的阴寒便顺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无数细碎魔息如同毒虫，疯狂啃噬他尚且残存的神魂。
脑袋一阵阵昏沉眩晕，眼前视线都开始变得朦胧模糊。
耳边萦绕着瘴雾制造出来的蛊惑幻音，不断撩动人心底的恐惧与贪念。
“留下来……留下来……”
“你逃不掉的……”
他踉跄着，在魔域荒芜的黑石大地上跌跌撞撞往前奔逃。
脚下遍地都是棱角尖利的黑色岩石，每一步落下，都把本就受伤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他不敢停下半步。
一旦倒地，要么被瘴气吞噬神魂，要么被尾随进来的追兵捕获。
可肉身的损耗已经抵达极限。
跑不出多远，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
蒋玉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魔宫外围开阔的黑石广场上。
坚硬冰冷的石板狠狠撞击躯体。
又一口鲜血从喉咙呕出，染红身下黝黑的石块。
意识半沉半浮，眼前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将消亡于此的时候。
一股浩瀚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魔气，自高空轰然降落。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死他的四肢百骸，叫他半分都动弹不得。
沉重的威压笼罩周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蒋玉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属于魔尊的力量。
暴虐、强大，生杀尽在一念之间。
他的指尖在身侧暗暗蜷起，指节泛白。
可多年颠沛求生教会他，越是身处绝境，越不能将怯弱暴露在对手眼前。
于是他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战栗，面上看不出半分畏缩惶恐。
只是费力地抬起沉重眼皮，艰难望向前方。
黑雾缓缓散开，一道高大玄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顾青一袭织金玄色魔袍，墨色长发大半被墨玉高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下颌边。
五官俊美得近乎凌厉，只是那双漆黑眼眸里，盛满了阅尽背叛厮杀之后的漠然与深重的戒备。
永夜魔域独有的暗红色伪月悬在高空，惨淡血色微光倾泻而下，落在他的侧脸。
衬得整个人凛冽孤绝，不带一丝烟火人情。
顾青垂眸，冷冷俯视着摔倒在地、满身血污的陌生少年。
他心底没有半分轻易放下的善意。
魔域边界时常混入仙门探子、暗杀死士，伪装成逃亡妖族前来诈降，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眼前这人满身伤痕，看着狼狈凄惨。
可谁也说不清，这究竟是真实遭遇，还是精心演出来的苦肉计。
数道半透明的漆黑魔链凭空浮现，虚虚缠绕上蒋玉的脖颈。
锁链没有立刻收紧取他性命，却已经断绝了他任何逃跑、突袭的可能。
“何人，擅闯本座的魔域疆土。”
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上位者的凛冽压迫，在空旷辽阔的黑石广场上缓缓回荡。
蒋玉手肘撑着粗糙冰冷的黑石地面，勉强撑起半边身子。
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
他强压下骨子里的惧意，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佝偻。
只是平静抬眼，直直迎上魔尊那双冰冷深邃的眸子。
“我被修士追杀，走投无路，才误入此地。”
他气息虚弱，每一个字却都说得清晰平稳，嗓音听不见一丝颤抖。
“要取我性命，悉听尊便。”
顾青眉峰微挑，心底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倒又加重几分。
他见过太多闯入魔渊的生灵。
有人吓得浑身瘫软，跪地痛哭乞求活命。
有人满心仇恨，张口便是唾骂诅咒。
还有人怀揣算计，假意谦卑讨好，妄图谋求魔域的力量。
像眼前这人这般，身陷绝境，面上不见乞怜，坦然听候生死处置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可这份坦荡，既可以是本性傲骨，也可以是城府极深的伪装。
他不会仅凭几句话，就轻易卸下防备。
“你不怕死？”顾青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怕。”蒋玉答得坦荡，“但落在那些修士手里，比死更可怕。”
“你倒诚实。”
“魔尊面前，欺瞒无用。”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暗红色伪月的淡淡红光，洒落在蒋玉沾满尘土血污的侧脸，几缕凌乱发丝黏在渗血的下颌。
顾青静静看着他狼狈却不肯弯折的眉眼。
心底确实掠过一丝微妙的共鸣——同样被世道苛待，同样被世人追杀排挤，尝尽世间满满的恶意。
但这份微弱的共情，被长久养成的戒备牢牢压在心底，不足以让他全然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本座凭什么信你？”顾青淡淡问。
蒋玉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魔尊不需要信我。”
“只需看弟子日后如何行事。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顾青盯着他，良久没有作声。
缠绕在蒋玉颈间的魔链，上面翻涌的漆黑魔力，只悄悄收敛了一丝锋芒，并未完全撤去。
那一股扼住咽喉、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也仅仅只是淡淡散去，依旧悬在蒋玉的身上。
“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褪去了方才那一层扑面而来的杀伐戾气，可戒备藏在字句缝隙之中。
“本座今日，暂且不杀你。”
“既然无处可去，便暂且留下。”
“但你记清楚，在魔宫之内，但凡有半分异心，魔链会直接绞碎你的神魂。”
“魔域处处危机重重，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身造化。”
蒋玉愣在原地，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可那股对魔尊本能的畏惧，并没有就此消散。
他撑着酸痛的躯体，缓缓从冰冷的黑石地面起身。
微微躬身，脊背依旧挺直，不肯流露半分怯懦。
“多谢魔尊手下留情。”
少年的声音带着重伤过后的沙哑，却依旧不卑不亢。
远处魔宫大殿巍峨矗立，玄黑魔岩堆砌的殿宇直刺沉沉夜幕。
殿柱之上雕刻着狰狞古老的凶兽魔纹，一排排魔烛在玉阶两侧明明灭灭。
一名披甲魔卫自殿门阴影中走出，垂首立于顾青身侧。
“尊上，这人……”
“带下去，安置在偏殿。”顾青淡淡道，“给他找件干净衣裳，再请个医修瞧瞧伤。”
魔卫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躬身应是。
蒋玉被魔卫引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巍峨肃杀的魔殿。
他走得极慢，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身后，顾青立在血色伪月之下，静静望着那道踉跄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没入魔殿阴影之中。
偌大魔殿空旷辽阔，处处弥漫肃杀孤冷，还有无处不在的审视与提防。
属于蒋玉的魔渊岁月，便从这片永夜笼罩的黑石广场，正式开启。
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一方暗藏戒备，一方心怀忌惮。
两颗饱经苦难的灵魂，就在互相试探之中，慢慢纠缠到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