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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师徒交心 乌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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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澄江揣着手不敢妄动,屋内的陈设依旧,与乌澄江记忆里的一般无二,他虽没住进去过,但也仔细瞻阅过屋子里的饰品,只是易熹微应该再是没来过这里了。
“嗯?你不喜欢这吗?”易熹微摊开被褥,思索着要不要给他换干净,灵流虽是放了,但这不是易熹微的待客之道。
“……喜欢的,我喜欢的。”乌澄江辩白道,易熹微的真身在前,他竟又犯了口吃的毛病。
易熹微终究只是易熹微,有那张清俊疏隽的脸在,乌澄江就永远不可能把他当做秦茫来对待,他的之间沟壑万千,易熹微不过来,他也跨不过去……
眼见易熹微的视线又落回他身上,乌澄江牵动浑身的气力往外走,势必要取回留在外头的行囊。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人,一只包,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把剑便是全部,等易熹微看他风尘仆仆地又出现在眼前,心中郁然。
“就这些?”易熹微疑忖道,在他朦胧的记忆里,乌澄江应当是养了些花草的,也挺爱惜它们的,既然要走,又为何不带着?
“就……就这些。”乌澄江笃定道,他怕易熹微嫌他麻烦,原来屋里头的许多东西就免了。
易熹微也看到了乌澄江的徘徊,他深知乌澄江的性子,解释道:“行,要是还有遗漏的,以后再搬也不迟,你先自己看着修整一下,我先把把衾被给你换了。”
易熹微拎着被褥出去了,把时间留给乌澄江自己,思来想去,还是先把发冠卸了,换了件轻便的衣物,长簪别起及腰的乌发,准备把乌澄江的那床锦被的被面换了,拉去拂尘晾晒。
乌澄江独守一间空房,他寻了个僻隅放下包袱,木然地坐回易熹微的位置,指尖抚上久违的床板,他的一颗心被填满,他得到了他所求天问地的,他喜不自胜,他情难自禁,他怡然自喜……
他被易熹微的气息裹挟着,不知冷暖,不明东西,仿佛他的全世界只剩下易熹微,他的恩人,他的至交,他的、师尊……
梅香如故,乌澄江拾回了自我,开始着手打点屋内事物,易熹微在隔壁的走动声时起,乌澄江摸索过屋中的每一件器物,一想到这都是易熹微经手过的,就不甚心悦,他对易熹微有着几近病态的依恋,他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只知道一日里能见到易熹微那么几回,他会比往常都更有精神。
门被轻轻叩响,易熹微的声音传来,不是乌澄江耳熟的清润的少年嗓音,而是独属于心中那人的沉和沙哑:“澄江,收拾好了吗?先出来吃饭吧,我打了饭。”
乌澄江呆住片刻,随后捂着半张脸拉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改了平日装束的易熹微,乌澄江有许久没有见过昨日的易熹微了,不是他记忆里的带着点疏离味道的高门仙长,而是又离的近了些的存其本味的易熹微。
易熹微流离半生,来不及顾及那么多,许多时候都是不拘小节的,有了乌澄江这个朝夕相处的徒弟就不一样了,到底是身边多出来的人,他很难装作若无其事。
敲门前易熹微稍微捋顺了衣襟,垂落的长发也都用灵流梳理好了,虽然和平日大差不差,但也是他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不然乌澄江就能见到毫无形象可言的一只毛燥的易熹微。
“来了……”乌澄江应道,易熹微身畔的暗香浮动,乌澄江呼吸不自主急促了些。
门缝被乌澄江拉的很大,易熹微一望里屋,见他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又说了句:“快要好了吧?”
生涩与陌生褪去,乌澄江才发觉易熹微的语气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靠近,他说话的调调和秦茫相差不大,仔细听还是能寻到旧人的影子,这对乌澄江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嗯……师尊。”乌澄江鬼迷心窍地唤了声,易熹微就在不远,他有什么理由不喊。
易熹微一扫眼底的疲倦,笑对乌澄江主动叫的第一声“师尊”,他第一次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徒儿,也不是什么坏事,每日你见得最多的是他,念的最多的也会是他,他既能帮你疏解烦闷,又能助你潜心修行,师徒相互,易熹微或许真的能见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
乌澄江的屋子确是空荡些,易熹微把他领进主殿用饭的时候就特地指了被他捡出来的一片花木,说道:“这些我一般是用灵流养的,喜欢就拿几株过去,水培还是也用灵力滋养都随你。”
乌澄江低声应下,那堆花木一看就不是凡品,乌澄江能得一盆已是万幸,怎敢言他……
饭是易熹微临时打的,又放了挺久,滋味不会好,堪堪咽下几口就没了后话,乌澄江一言不发,记下易熹微不喜的菜色,等以后好先行避开。
易熹微没了手上的事,就盯着乌澄江发怔,不单是因为乌澄江,而是他吃完了饭就爱这样放空自己,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不因别的,只是恰巧乌澄江就在那个方位。
乌澄江只要一抬眼,易熹微空洞的黑眸就几乎要把他吸进去,他知道的,顾清明也警告过他,易熹微是深不见底的,没有过去,也不见未来,从一开始行路艰难地走到现在,他错过,无助过,就是没停过,他的人生从来就是注定了的,注定是要孑然一人从生到死的……
乌澄江不出意外的话,是见不到易熹微的一点变化的,顾清明说的浅显,乌澄江摸到了那层不一般的意蕴,易熹微不是常人,他不会衰老,不会死亡,更不会归于寂灭,顾清明让他不要陷太深,不然会要他的命,大概就是出于此。
顾清明的告诫不没有道理,但易熹微浑身散发出来的憔悴和孱弱让他无时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燃烧自己的生命,温暖易熹微哪怕一刻……
一条贱命罢了,死不足惜。
乌澄江没有刻意避开易熹微的视线,他告诉自己,要迎难而上,易熹微的底色是冷暖不自知的,那他便嘘寒问暖,耗尽心血也要做点亮易熹微的那一束薪火,他的命数终有尽时,但只要能牵动易熹微寥寥无几的惦念,也算是不枉此生。
易熹微一下就被乌澄江点醒了,以往,乌澄江都是尽量错开他的视线的,像这般直视他之时更是屈指可数,他竟鬼使神差地朝他弯了弯嘴角,乌澄江不出意外地又别开了眼,他笑的更欢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解瑜总爱缠着他了,有这样一个小东西在身边,谁能忍住不逗逗?更何况乌澄江比他还内敛,被他这一看就想跑,逗起来负罪感那是少不了的。
“躲什么?”易熹微调笑道,他右手撑着脑袋,眼眸又复明亮,醉酒一般不依不挠。
乌澄江有口难言,最后还是坐直了身,平视易熹微的眼,矜重道:“没躲。”
易熹微凝着他的眼,乌澄江比他想的肃静,他还是退步了:“嗯,你没躲,是我躲了。”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易熹微也是急不可耐了,按顾清明所说,乌澄江刚入他门下,不是拉着他痛哭流涕,就是劫后余生地自己流泪,怎么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如此波澜不惊?
“……说什么……”乌澄江不解道,能日日见上易熹微一面他求之不得,以后好好敬仰就够了,难言的就让它烂在心底吧。
“说……”易熹微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他能说出来的,乌澄江确实不像是会向他袒露所有的人,“想说什么说什么,就比如说,为什么一定是我?”
乌澄江不知易熹微会这般刨根问底,据他所知,易熹微不会拘泥于这等小事,但既然易熹微问了,他没有不答的道理。
“为什么不是您,我走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
“我的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低贱不堪的,但有一个人始终不这样认为,是他救了我一条狗命,没有他,我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终南山更不会有我这一个满身尘俗的子弟……”乌澄江说的急了些,眼眶竟也湿红了。
易熹微却不觉得仅凭这一点就能让他舍身于此:“命从来就没有贵贱之分,我救你,本就出于道义,换了别人也是一样。”
乌澄江摇首,易熹微没见过门第间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的缠斗,很多时候,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贵族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奴才的命当做命,而像是一件随时可以脱手的商品,没有丝毫尊严可言,小小的乌澄江在那样的生存环境里,只能迫于威慑,摇首乞怜,以残败身躯博取他们的乐趣,再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回到家门,偷抹眼泪。
“他从未嫌弃过我的贫贱,我又凭什么不接受他的落寞,功名利禄,长生不老,我全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他的余生能有我,用我的浑身解数来照料他,就是命,我也愿意交出来……”
易熹微失言了,他确实是错了,乌澄江的苦,他从未吃过,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他个人的抉择,要是他来选,未必会有乌澄江的明智。
他不再辩驳,乌澄江已是他的弟子,这是不会再变的了,拜师的原由就有那么重要吗?相逢即是缘,乌澄江能为了他踏破命运,缘起缘灭,他怎么不能搏一搏。
“你……不要哭,”易熹微不怎么安慰人,言辞僵硬,但足够抚平乌澄江的心结,“我没有怪你,只是觉得你对我来说很不真实,我没被人这样喜欢过,问的过了,是我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