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淡生活 这几天，白 ...
-
山里的日子很快，快到像一阵风，一眨眼就过去了。
灭带着白顾走一个月左右，期间他们猎了16只妖，穿过了12片竹林，翻过了三座山头，灭发现自己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去一个新地方，先打听水源，在找宿处，最后回头看白顾有没有跟上来。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浅溪边歇息，溪水清的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被夕阳泡成暖黄色，越往夕阳越波光粼粼，灭蹲在溪边清洗伤口，血水顺着溪流流下去，打了个旋就散了。
灭回头看了一眼，白顾盘在后面的一块大青石上，蛇首搁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他身上的那道伤结的痂还没完全脱落，那边的鳞片破损了一点，微微露出下面浅粉色的新皮。
灭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兜，里面是前几天在镇上买的草药，他把草药倒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石头上，轻轻用剑柄碾碎，动作笨手笨脚，碎末洒了一地。
“我以前没上过药，师傅没教”
灭低着头，像在给自己找借口，白顾没铮眼，吐了一下蛇信。
灭和了点水，把和好的药泥笼在叶子上，走到青石边蹲下来，轻轻用药去涂白顾那道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像是怕它痛，他的动作很轻，似乎真的把白顾当朋友看了。
白顾的蛇首微微偏过来看他，金色的树童在夕阳下像两枚琉璃珠。
“别动”灭轻声提醒了一句。
白顾没动。
“你伤口好的还真快”灭说，他没话找话。
其实都过了一个月了，伤口快要愈合也正常，但白顾当然不会回答，灭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
“你倒是比我快，我以前被妖抓了，师傅给我上药，他手劲特别大，像刷锅一样往我背上刷药，我疼的直抽气，三天没下床，他还骂我娇气”
灭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白顾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坦然的笑，灭的声音低低的，轻轻回荡在山林里。
白顾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灭给白顾上完药，坐在他旁边的卵石上，把粘上了药汁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望着前面的山林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道。
“你在山上待了多少年了？”
白顾睁开眼，他依然没有说话。
“一千年？那得见过多少东西？山下的村子换了几代人了？”
灭偏过头看向他，白顾没有动。
灭把腿伸直，两手撑在身后，仰起头，暮色从那边的山上漫出来，正在缓缓向西沉，天边的云霞被染上了一层橘黄的火红。
“我从小就是在宗门长大的”灭开始回忆“师傅捡我的时候，我差不多四五岁，那会儿没有记忆，是师傅告诉我的，宗门就是我家，师傅就是我爹，但后面师傅有了别的弟子，他最喜欢的一位叫明真，师弟他天资好，师傅喜欢他，走哪都带着，我就自己练习，自己找妖打”
他停了停。
“我也不会怨谁的，就是…………一直这样，感觉没意思”
白顾从青石上游下来，游到他的脚边，搁在他的靴子上，他的身体很沉，隔着靴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压着脚背的分量。
灭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赶他走。
“对了”灭忽然插了一嘴“我以前有个朋友，是个外门弟子，他叫阿许，我俩一起掏过鸟窝，一起被师傅罚，我俩还在后山埋了一坛酒，说长大了再喝”
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角不知何时有了一丝泪花。
“后来他下山历练，死在了外面，那坛酒，我到现在也没有挖出来过”
溪水哗哗的流，夜冈从林子的那边吹过来，带着苔藓和雨后的气息。
“你比人好，你不会说话，就不会说错话，你不走，就不会离开”
白骨的蛇首在他靴子上轻蹭了一下。
灭翻了个身，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他的手垂下来，指尖碰到白顾的头上。
他没有收回去。
第一段：人形
第二天的夜里，满月，一轮金黄的明月挂在空中。
他们一路绕回了青暝山，歇息在一颗老树下，这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树干粗到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灭靠在树根上，把剑横在旁边，闭着眼，呼吸很沉，没兴趣，还在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防备什么。
白顾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蛇首搁在盘起的蛇身上静静看着他，月光从摇摆的叶子缝隙中落下来，变成一块块的银斑，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叶子浪涛声一片接一片，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白顾看着灭的睡颜，看了很久，月光将它的轮廓勾的非常清楚，太年轻了，明明是金丹期巅峰，应该是宗门第一，没眼间却还有着一股少年气和藏不住的疲惫，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却皱成一个疙瘩。
月光像雾霜，在这一刻，盛到了极处。
白顾银白色的鳞片开始发光，很淡，像从鳞片底下挤出来的，鳞片一点点连成一片，白顾的身体在月光下缓慢拉长，轮廓模糊，变形，重新凝结。
蛇形化开，变成了一张清冷的面容，鳞片褪去，化为月白长衫，他少年的脸上，眼底像深水潭一样，带着千年磨出来的疏离感，又有一点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站起来，月光像给他蜕皮时的死皮，白顾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很长很白，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用人形了，虽然能用，但是他感觉蛇形更好，它的关节有些发白，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接着，他转身看向灭。
他还睡着，眉心那个结一直没有松开，白骨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月白色外衫，将外衫抖开，轻轻盖到灭身上，又伸出手将灭眉心那个结轻轻抚平，指尖触到面的额头上时，他顿了一下。
人的体温比蛇要暖太多了。
白顾正要收回手站起来，灭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些从睡梦中醒来的茫然，瞳孔里映出月光和松针，还有那一张陌生的脸。
他下意识摸向剑柄，但白顾没有躲，他就那样安静的蹲在那里，他的眼神安安静静的，就像蛇形时那样，没有攻击性的目光。
灭盯着这双眼看了三息，手指从剑柄上松开。
“是你…………”因为刚醒来的缘故，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盖在身上的外衫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少年模样的白顾，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好笑的笑。
“你会人形，还一直装蛇？”
“你没有问过……”
灭第一次听见白顾的声音，很冷，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气。
灭被问的噎了一下，捏了捏人中。
“也对……我从未问过你”
灭往旁边让了一下。
“坐”
白顾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肩膀却没碰到。
它们的下面是整座青暝山，远处山脚下的村庄处，零星闪着几点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
白顾似乎在回忆，他边回忆边说道。
“以前那边有个老人，在这之前，他比你更先知道我的全貌”
白顾回过头去，两道视线撞上的瞬间，他的眉眼弯了一下。
“后面，老人每个冬天都会给我留一碟米糕，后面老人去世了，一开始我会过去看，后面慢慢就不看了，但每次风吹过山谷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
白顾顿了一下，随后手在空中慢慢比划。
“到以后，这边发出声音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你的”
说到这儿，一人一妖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淡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