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Gangster dog 4 皮皮是个说 ...
-
皮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至少在打探闲事这方面是。
从那天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那个叫做利维坦的家伙。临时工是干嘛的？打杂呗，每天他和库克伺候完那帮狗后在厂区里就是哪里要人去哪里，冻肉厂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卸货发货区、污物处理区、生产车间、冷库区、辅助配套区、休息区、办公室再加上外边的狗舍，利维坦不是生产车间和污物处理的人，一天下来来来回回总能碰见几次，皮皮本来就闲不住，去哪里都要左看看右看看，很快就把利维坦每天在厂里的日常行程摸出了个大概。
全厂打卡最早之人，早饭吃食堂，两个培根火腿三明治配牛奶，或者吞拿鱼酱贝果配橙汁，中午芝士土豆炸鸡肉或者最便宜的牛肉汉堡配可乐，晚饭有时吃有时不吃，吃的话，八成是自动售货机里160戒尼一个的牛旁支饭团或者素食鸡胸肉。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开叉车，每天就顶着黄色安全帽开着那辆FC098号，装货运货卸货循环往复。
有一回他没系安全带，安全员隔着大半个装卸区就瞄见了。
“利维坦！”
叉车停下。
安全员气势汹汹地过去。
“你脑子长来干什么的？安全守则发给你垫桌子的吗？”
皮皮隔老远都能听到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真是祖宗十八辈都能侮辱上了，利维坦坐在驾驶位上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听了几十分钟。然后下车，签字，扣分——不系安全带和随意停放叉车。
之后就继续作业。
没货的时候利维坦就搞卫生。别人空下来还能在冷库门口抽根烟说说家长里短，或者去哪个夜总会潇洒一下。利维坦就默默地把地上的烟头，塑料，踩扁的烟盒扫掉，他没事干就自己找事干，排水槽堵了就去通，货架上有灰就擦，工具乱了就收。厂子里的工友晚上时不时十几二十号人吆喝着组个夜宵酒局玩一通宵，皮皮自然是兴致极高地跟随加入。
他本来要拉着库克一起，结果那小子一下班就溜没了影，八成是泡妞去了，切，真是不懂抓住向上社交的机会，到时候好事自然也没他的份。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人勾肩搭背，闹哄哄地往厂外走去。
而利维坦——就如同人群里的幽灵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穿梭于其间，双方都很自然地相互忽略。至于晚上睡觉——皮皮和库克都不住员工宿舍，利维坦晚上是什么样自然也不得而知。
“他简直就是个机器人啊。”
皮皮嘴边叼着烟，一屁股坐到库克对面，把手里的餐盘放桌子上后就开始左右摸裤口袋，头也不抬。
“一天到晚就是装货卸货打扫卫生，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玩女人，他不会发疯吗？”
两边口袋都是空的，皮皮“噫”一声。
“打火机呢？”
他又摸一遍。
“没有啊？”
“库克，你看到我火机了吗？橘黄色那个？”
对面没回答，皮皮边低头找边冲他“嗯”了好几声，还是没回音，皮皮这才抬头看库克到底在搞什么，只见他捧着一张报纸正看得认真。
皮皮啧一声，直接伸手把报纸抽走。
“喂！”
“这破东西有啥好看的？”
版面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现场照片。黑色轿车被扎得千疮百孔，车窗碎裂，隧道内部拉着警戒线。标题还是这几天翻来覆去那一套：瑞克科技集团奥伯特·比格遇袭案仍未告破——枪手身份成谜。再往下占了将近大半版面，皮皮还没看完，库克又啪地一下从他手里抢回报纸，冷着脸继续看。
“这有啥好看的，这段时间这个案子天天报，就我说啊，估计就是对家派去的三流杀手失败了呗。”
库克没说话，就从报纸后面抬了下眼。
“行了行了，不就一张报纸吗，想看下次我专门给你带还不行吗？”
那一眼看得皮皮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咚”地跳一下，他强撑着面子瞅库克，库克抖了抖报纸，翻了一页。
小白脸，生起气来还有点吓人捏。
皮皮屁股坐在椅子上，上半身猫到桌下东扒西找，嘴里还在对库克叨叨。
“你听我说啊，我发现，那家伙居然还会给手表定闹钟”
“每天同一个时间准时响，吃饭都差不多一个时间。一般先坐一会儿，再去排队，估计连每天吃多久都是算好的。”
此时桌上，库克往斜前瞟了一眼，手拿着报纸稍稍往上抬。
“我和你打赌，今天中午绝对还是芝士土豆炸鸡肉。”
“真的，中饭就那老几样，干啥都不摘手套，不知道有洁癖还是什么，我看那安全员天天没事就盯他了，和冻肉厂的老员工关系也不好。”
“怪人。”
皮皮咬着烟慢慢直起身体来。
“真不知道那个家伙混成这样还有个什么劲——”
啪。
印着橘黄色笑脸的打火机被放到餐盘旁，皮皮一顿，顺着桌上那只脏兮兮的工作手套看向戴它的人。
那个在他嘴里把黑/帮混得很没劲的怪人正端着盘子看他。
“掉地上了。”
皮皮张嘴，烟没叼住，啪地扒在脸上。
他的面颊抽搐，嘴唇仿佛被人捏住的蚯蚓那样滑稽地扭动。
“谢……”
在皮皮挤出下一个“谢”字之前，利维坦就走了。
库克从报纸后面看着那盘远去的芝士鸡肉炸土豆，然后又低下头。
“你赢了哦。”
他完了呀。
皮皮两眼放空地盯着前方，身体还坐在这里，此时的灵魂已经在半空中准备和在天堂的爷爷汇合了。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欸。”
“他听到了多少啊？”
“按照皮皮的音量，应该有百分之九十九吧。”
皮皮的鼻腔里发出水壶烧开的声音。
还有那个打火机什么时候掉的？皮皮完全不知道，利维坦是不是早就发现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后面跟着看？也不知道。
库克又翻了一页报纸。
“应该没事吧。”
“什么叫应该？！”
“论起来，他比你早进来，应该算是前辈吧。”
皮皮沉默。
“不过黑/帮里的前辈对临时工应该也不会太计较的吧”
皮皮石化。
“而且他不是还认识厂长吗？”
曾经名为皮皮的石像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地。
“库克……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库克头也不抬。
“我没看到哦，不好意思。”
当晚，皮皮失眠了。
第二天，皮皮顶着比熊猫还重的黑眼圈上工，结果肩上扛着的铲子几次都差点怼阿卜杜拉一嘴屎，阿卜杜拉恨不得把这个小矮子倒插进粪桶里清醒一下。
第三天，这天是每个月的好伙计冻肉厂的安全检查日，所有的正式工和临时工都要站成一排接受检查，厂长里昂有近两米的身高，他从队伍最左边开始视察所有员工的形象——离利维坦更近的那一侧，在他经过皮皮的时候，皮皮总感觉他身上有股杀气。
第四天，皮皮看见利维坦和里昂走进了办公区,当时手里的拖把差点都给他掰断。那一天他连饭都没吃。
第五天，皮皮感觉自己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他的焦虑从“利维坦会不会给我穿小鞋”变成了“利维坦什么时候才会给我穿小鞋”
第六天，皮皮受不了。
“今天——我——要化敌为友。”
库克正在饭前洗手。
“你们什么时候是敌人了？”
厕所镜子里皮皮宛如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歇斯底里症患者那样面黄肌瘦，神情恍惚。
“这——不重要。”他呼哧呼哧地说。
“哦”
“还有。”
皮皮指库克。
“你得陪我一起去。”
库克扯纸擦手。
“为什么。”
皮皮指指自己，又指指他。
“我们一起铲了这么久的狗屎，”
“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
“还一起得罪了利维坦。”
“？”
皮皮摇摇晃晃地走到库克面前。
“我们是不是兄弟？”
库克用食指戳脸，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叫同事吧？”
“差不多了！”
皮皮跳起来揽住库克的肩膀，库克任由他扯了过去。
“走！”
利维坦来的一如既往地晚，13点过10分，食堂已经过了最挤的时候。他进来以后没有立刻排队，照旧先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帽檐低着，像是只想歇一会儿。皮皮和库克就坐在他东北方向三张桌子开外，桌上摆了三份饭，豌豆鸡翅包饭，番茄牛肉酱三明治还有——芝士土豆炸鸡肉。
皮皮双手十指交叠着抵在鼻下，见利维坦就位了，他用胳膊肘碰一下库克。
“我们上！”
二人端着盘子朝利维坦走过去。帽檐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他此时正摘掉了双手的手套，两手握在一起右手拇指摩搓着左掌掌心。直到皮皮将那盘芝士土豆炸鸡肉“啪”地放到面前的桌上，利维坦——L才抬头看面前这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的这个，棕色飞机头，满脸的雀斑，方脸龅牙，两手像苍蝇搓腿那样搓来搓去，笑得有些奸猾。
高的这个——嘶——和旁边这位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她们好像见过吧？在哪来着？狗舍？
除此之外，L再没意识到其他。
面前皮皮的手都要搓出火星子了。
“前辈！——哥！您好！”
L打量着皮皮，没说话。
“那个，我自我介绍一下”
皮皮往前凑了一步。
“我叫皮皮，新来的临时工，厂区里头见过的！”
“哦。”
“他叫库克，我兄弟。”
皮皮顺手把旁边的高个也介绍了。
库克笑着冲L抬手。
“嗨，你好啊”
L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稍微停留得久了一点。
“哦，你好”
“利维坦。”
她点了下头。
“久闻大名啊，前辈，”
皮皮赶紧伸手。
“以后还请多关照！”
然后他那只手就那么一直悬在那里，直到面前的人重新戴上手套之后，也丝毫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
L说：“我不和人握手。”
皮皮：“啊？”
“坐吧。”
皮皮赶紧把手收回来，扯了扯库克的衣服嘴里发出“坐坐坐”的声音招呼着他也坐下。
L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芝士土豆炸鸡肉。
“这是我的？”
“是的哥！”
“你打的？”
“没错哥！”
“叫利维坦就可以了。”
“好的利维坦哥！”
L已经懒得纠正他了，她拿起叉子开始吃那份皮皮打的饭。
“谢谢。”
“不客气！”
皮皮嘴顺着就说了，他故作镇定地也开始啃自己的番茄牛肉酱三明治，眼睛还在偷偷观察L。要不要再说些什么？谢谢捡回打火机？我不是有意在背后八卦你的？那些都是误会？这些东西提起来不是找揍呢吗？原本幻想的质问，阴阳怪气，甚至挨揍的心理准备皮皮都做好了，但是利维坦只是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那份芝士土豆炸鸡肉。
皮皮遂选择了闭嘴，库克的豌豆鸡翅包饭早就开始了收尾工作。
三人第一次一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Gangster dog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