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分未尽 或许真的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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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阳光透过白色薄纱窗帘，打在深灰色的被子上，今天是周末，不用急着上班，柔软的床榻上，两人正睡得香甜。一缕暖阳洒在江年脸上，她在晨光中缓缓睁眼，眼前是乳白色的天花板，和云朵状的灯。她感觉到身上轻微的重量，视线朝身侧扫去，楚晏汐在那，呼吸平稳，睫毛微颤，一只手臂轻轻搭在江年的腰腹，深灰色的床品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江年身体瞬间僵直，脑海里快速闪过昨晚所发生的一切：答应楚晏汐借住后，陪她回家拿了睡衣和换洗衣物，回到家，然后……
江年强行拉回思绪，回忆让她松懈了一瞬，身体动了动，她立马看向旁边的楚晏汐，她还是醒了，江年收回视线，一动不动。楚晏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视线清晰后，是棱角鲜明的下颌线，视线缓缓上移，江年的侧脸尽收眼底，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随之而来的，是手上温热的触感，楚晏汐也僵住了。
空气凝固一瞬，楚晏汐迅速收回手，整个人挪到床的左边，江年也往右边挪了挪，两人背对着对方，一言不发。此时的画面像极了那句歌词：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江年率先破冰：“我……我去弄早餐。”她快速从床上起来，坐在床沿整理了一下衣服，仍然背对楚晏汐。“嗯。”楚晏汐悄悄瞥了一眼江年单薄的背影，又立马收回视线，再看时，江年已经离开了房间。
等到楚晏汐换好外穿的衣服，走到外面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煎蛋吐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越过餐桌，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可以看到江年娴熟下厨的身影。玻璃门被推开，江年端着另外一份煎蛋吐司走了出来：“你起来了……先吃早餐吧。”
“还有我的份啊……”楚晏汐没有动。
“嗯，”江年放下手中的盘子，“家里也只有这些了。”
“哦。”楚晏汐就近拉开皮质的椅子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吃起来。江年在她的斜对面坐下，专心吃着手上的吐司，试图缓解尴尬。楚晏汐看着手上可口的早餐，悄悄看了看江年。
江年明明手艺很好，怎么还是这么瘦。算了，现在有什么资格关心她呢。
江年突然开口：“一会儿……我送你吧。”
“不用。”
“哦……好……”
这是在期待什么，现在的和她明明什么都不是。
“那个……”楚晏汐又开口，“昨晚的事……你别多想……”
“嗯……”江年轻轻点头。
吃完早餐后，楚晏汐就离开了，道了声谢，什么都没多说，就这么走了。江年站在水池边洗着餐盘，强迫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事；信息铃声适时响起，江年擦干手上的水，拿起手机。
【楚晏汐的聘用书明天出来，你作为部门负责人，给她送去。】是孙局
【好嘞，孙头！】江年快速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在前一天就转达了楚晏汐同意担任医学顾问，没想到孙局回复得如此之快。是的，她们就要成为搭档了。
次日，江年提前确认好楚晏汐的值班时间，到局里拿了聘用书，后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楚医生。”江年敲开楚晏汐办公室的门。
“有什么……”楚晏汐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江年，“你怎么来了？”
江年走上前，递上红色绒面的聘用书；“我作为部门负责人，来给你送聘用书。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警队的医学顾问。以后我们也算是搭档了。”
“谢谢，”楚晏汐接过聘用书，“江法医。”
还是有距离感，但至少能以搭档的身份在她身边。
两天后，两人迎来了搭档的第一个案子。
楚晏汐在急诊支援诊治，在护士地帮助下处理完了一个挫裂伤的患者，刚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便迎来了新的就诊者。是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岁的女孩，高中生模样，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校服，袖口死死攥到小臂最底端，身形单薄，低着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怯生生站在那。她的身旁是一脸敷衍的班主任，随口对楚晏汐说到：“她课间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磕破了，麻烦医生帮忙处理一下。”
“妹妹，坐在这，”楚晏汐点点头，让女孩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把手抬起来，我先把袖子挽起来检查一下伤口，别怕，不疼的。”女孩身子微僵，指尖攥得发白，半天不敢抬手。直到班主任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颤抖着、极其缓慢的抬起手。楚晏汐轻轻的挽起她校服的袖口，一节纤细的小臂暴露在灯光下，瞬间让楚晏汐的心沉了沉。
小臂外侧有一道长短不一的划伤，边缘粗糙凌乱，绝对不是摔倒摩擦能造成的模样。更刺眼的是，伤口周围遍布着新旧交错的青紫瘀痕，有的已经泛黄陈旧，有的确实新冒出来的暗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而小臂内侧的皮肤上，还隐约有几个烟疤。
“摔倒？”楚晏汐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没敢轻易触碰，转头看向女孩，刻意放缓了语速，“在哪摔的？怎么摔的？能和姐姐说说吗？”
女孩的头埋得更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声音细若蚊蚋：“就、就走廊地上，不小心摔倒了。”她的回答机械又僵硬，眼神躲闪，全程不敢抬头与人对视，肩膀不受控制的发抖。
原本在一旁不停关注时间的班主任突然开口催促道：“真的就是意外，这孩子太矫情了，我们学校纪律很好的，不会有其他的事，医生你快处理就行。”
楚晏汐瞥了对方一眼，没有接话，埋头准备缝合包，支开女孩的班主任后，开始为女孩处理伤口。
楚晏汐处理的很快，结束后她特意当着班主任交代女孩，每天都要来换药。女孩离开时依旧佝偻着背，看着她都背影， 楚晏汐久久立在原地，心口沉甸甸的，堵得发闷。
她太不正常了。
目送两人离开后，楚晏汐回到了位于科室的办公室，她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脑海中闪过女孩不安的模样，手机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处理伤口的时候借机拍下的照片。她的直觉和经验告诉她着伤口不是摔的，但她也没法百分百确定，不过她知道有一个人对伤情鉴定了如指掌。在几番纠结后，楚晏汐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手机里传来江年温暖又带有一丝奶气的声音。
“怎么了？”
“年、哦不，江年，我今天在急诊接处理了一个小臂受伤的女孩，她的状态让我感觉很不对劲。她叫安然，整个人都很不安，在发抖，很警惕，问她问题也是带她来的班主任在抢着答。她说伤是在走廊摔的，但我觉得那伤口的状态不像。我怀疑她被校园霸凌，而且班主任很有可能在包庇霸凌者。”
“嗯，确实不对。”
“但我无法确定，我怕万一错了……”
“别担心，”江年立马开口，“我能看看她的伤吗，我记得你遇到典型案例时，有处理伤口前拍照记录的习惯，这次……应该有照片吧。”
“有。”楚晏汐果断开口，“我想到你对伤情鉴定更在行，就留了底。我马上发给你。”
“嗯，”江年想了想，又说“在没有确实的证据或证词前，什么都别做，我会尽快回复你简单鉴定的结果。”
“好。对了，我有叮嘱每天到医院换药，我应该可以再想办法问出点信息。”
电话挂断，楚晏汐长舒一口气，瘫在皮质的椅子上，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迅速将拍到的照片发给了江年，并附上了对女孩手上其他旧伤痕的描述。
几分钟后，手机上弹出了江年的回复。
【伤口切面平整，是利刃所伤。如果是摔伤，应该会形成挫裂伤，伤口切面不会这么平整。因此，她班主任的说法不成立。边缘粗糙，证明造成伤口的工具不是很锋利，结合女孩所处的环境，大概是美工刀之类的。】
楚晏汐正读着，又弹出一条信息。
【你关于校园霸凌的怀疑，大概率真的，但现在连报案都没有，我们做不了什么。】
【那怎么办？】
【有一个办法。你是她的接诊医生，她之后也会到你这里来换药，如果她向你求助的话……】
【我就可以报警。】楚晏汐迅速反应，回复道。
【对。这样就可以立案，警方就能介入调查。也就能就她。】
【好，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次日傍晚，安然独自来到了医院。
治疗室里，楚晏汐动作轻柔的给她更换敷料，其间，她适时开口：“妹妹，你手上怎么这么多伤啊。”安然缩了缩手，小声开口：“我、我不小心弄的……”她的声音逐渐小去，话说的有些心虚。楚晏汐见她仍然怯生生的，不愿开口，又提起她手上的烟疤：“这里怎么还有烫伤的，应该是烟烫的吧。”楚晏汐故意加重最后几个字的音调，手上动作没停，用余光观察安然的反应。安然身子一僵，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反应更加坐实了楚晏汐的怀疑。
换敷料的十几分钟里，治疗室安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安然临走前，楚晏汐塞给她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这是我的电话，你的伤回去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安然。”叫出她的名字时，楚晏汐加重语气，看向她。安然低头看了看便签，抬头定定地看着楚晏汐，似乎理解了楚晏汐话里的意思：“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身形还是那样单薄。
当天晚上，楚晏汐接到了所期望的那通“陌生来电”。
“喂。”安然试探着出声。
楚晏汐默默按下录音键，应道：“安然？是安然吗？”
“嗯！”安然先是惊喜，后又带着一丝哭腔，“姐姐，我今天撒谎了，我的伤不是我不小心弄的，是她们，是她们！”
“好、好，我知道，你别急、别怕，”楚晏汐赶忙安抚，“安然，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嗯。”安然平复了一下，缓缓开口，“她们……就是我们班的几个女生，她们欺负我，她们掐我，抢我的生活费…我不给…她们就用烟烫我！”
“嗯，你告诉老师了吗？”
“我说了……老师说……我应该也找找自己的问题……我……”
“我知道了，安然，这是校园霸凌，你明白吗？”
“嗯……我不知道怎么办……姐姐……救救我……”
“我帮你报警，只有警察介入，你才不会再被欺负。”
“好……”
通话结束，楚晏汐小心保存好录音，拨打了110。
当天晚上，江年接到出勤信息的那一刻，她知道楚晏汐成功了。她迅速赶到安然所就读的砚城一中，安然已经被派出所民警安置在校医务室里，先一步到的楚晏汐陪在她旁边。简单交流后，江年准备带安然到旁边的输液室进行简单的验伤，安然往楚晏汐边上缩了缩，没有起身。
“我陪她一起进去吧。”楚晏汐看到安然有些害怕，开口道。此话一出，派出所立马想要上前阻拦，江年即使解释：“楚医生是我们局里的医学顾问，她有权参与验伤工作。”听到这话，派出所民警没再多说，任由楚晏汐和江年和楚晏汐把安然带到了一旁的房间。
“妹妹，你叫安然，对吧”江年慢慢蹲下，温柔的说，“我叫江年，是公安局的法医，我可以帮你，我想看看你的伤可以吗？”安然警惕的看着江年，楚晏汐见状，安慰道：“安然，别怕，这个法医姐姐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她和我一样，也想救你，你得让她看看你的伤，才能帮你把欺负你的人绳之以法。”
安然看看楚晏汐，又转头看向江年，随后慢慢的抬起了双手：“好。”
江年仔细的检查安然双臂上的伤，每移动一次视线，江年的心就紧一分。数不清的瘀伤，增生的疤痕，和刺眼的烟疤，江年难以想象，这个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验伤工作完成，证据保存好后，江年轻轻拉起安然的手，她的手很凉，江年稍微握紧了些，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它暖一些，语气放得更加温柔：“安然，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欺负你的人，是包庇她们的人。你能求救，这很勇敢，我一定会把欺负你的人绳之以法。”
看着江年这般模样，楚晏汐一时晃了神，她从前并未见过这样的江年，如此成熟，如此温和，如此令人安心。七年不见，她确实成长了许多，变了许多。
安顿好安然后，江年的脸瞬间沉了先来，早在验伤时，江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攥紧了拳头，紧到青筋暴起，强行压制心中的怒气。楚晏汐在一旁，也揪心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些人刻意把伤弄在能遮住的地方，就是不想让人发现，真是恶劣至极！”江年语气里带着怒气，眉头紧皱。楚晏汐看着她的模样，不禁弯了嘴角。
“你笑什么？”
“你和以前一样，充满正义感，生起气来还是喜欢皱眉头。说回正事，按理来说，班主任不会不管这种事的。她的班主任怎么……”
“证明这几个学生的家长，一定有点东西。”
“家长？”
“十几岁的高中生，能有什么呢，在这个阶段能左右老师的，只有家长了。”
“可是现在没法调查，除非刑事立案。”
“我现在就回去出验伤报告，她的伤绝对足够轻伤的。”
江年回到办公室时夜已经深了，她没有回家，直直地坐在电脑前，加急赶出验伤报告。次日，她将报告上交，加上楚晏汐收集的录音，和其他证据，顺理成章地刑事立案。
刑警队接手案件，一场全面的调查将要正式开始。
立案当天夜里，江年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闪过安然怯生生的模样，她手上的伤，和录音中的恐惧。还有楚晏汐前一天的话，她想着，琢磨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前因为怯懦而不了了之，再见面时，已经什么而都不是，现在变成了搭档，但只是搭档，或许还不该想太多。
另一边的楚晏汐也难以入眠，安然的案子像一个疙瘩，久久在她心中。还有对江年那种说不清的感情，想靠近，却又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想放下，却怎么也放不下。
月亮一如既往的皎洁，坠下地窗帘隔绝窗外的霓虹，两个带着遗憾的人默契地难眠，黑夜被思绪填满，变得漫长难熬，命运让她们再次共事，或许她们真的缘分未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缘分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