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是唯一敢站在全世界对面护住楚晏汐的人 七年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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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砚城市公安局刑侦技术部的窗户倾泻而下，整个办公室被金光包裹。法医科的科长江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倚着暖阳，在电脑上看着一则旧案报道。她紧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模糊、恐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江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恐惧充斥着她的全身。她的呼吸愈发急促，逐渐地感到窒息，开始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双手紧紧握拳，凸起的关节发白。
叮铃铃——
江年的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拉回现实。她长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提示——“赵望舒”。江年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赵望舒的声音：
“江年，来案子了，市中心医院发生一起患者死亡案件，我现在先赶过去。”
江年捏了捏鼻梁，立马严肃起来：“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江年迅速起身，部门的小法医黄知欢正好回到办公室，刚去派出所送完伤情鉴定报告的她，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江年看到她立即开口：“黄知欢，收拾东西，出警了，涉及医院患者死亡，带好所有相关书面文件。”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穿。
黄知欢立马打起精神“好的师父。”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驱车前往砚城市中心医院。
一路上，两人在电话里了解了一些大致的情况。一般这类案件，大多数查到最后都是不同程度医疗事故，这种案子江年从业以来也没少处理，所以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可能是所谓的“第六感”，又或者其他什么，在告诉她，这次的案子没那么简单。
消毒水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上，楚晏汐静静地立着，耳边传来不远处家属的歇斯底里，她望了望病房，黄白相间的警戒线在乳白色的门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楚医生，一会儿还需要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配合调查。现在请你先去刚才的会议室等一下，等最后开完讨论会后，会带你一起回去。”李安阳抬手指了指刚才院方腾出来用于临时审问的小会议室。楚晏汐轻轻应声，转身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赵望舒从病房里走出来，叫住了李安阳：“李安阳，你去楼下接应一下江年，”又把把病历递给他“把这个也带下去，让江年先看看。”
“好的，赵队。”李安阳接过病历，转身下楼去了。
赵望舒朝楚晏汐走的方向望了望，若有所思，以前总听江年说起她，也在江年办公桌上看过照片，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真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还有江年，不知道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十分钟后，江年和黄知欢两人抵达医院门口，迎面撞上了前来接应的李安阳。
“年姐，知欢。”李安阳迎上去，带着她们往现场走。江年轻轻点头回应：“快上去吧。”
“嗯，”李安阳把手上的病历递给江年“这是死者的病历。”江年接过病历，走上电梯，仔细翻阅，专注使她完全把身后两人细细的讨论声隔绝，文字一栏一栏地扫过，又在心里默念：“患者姓名严立国，年龄53，临床诊断胆囊息肉，主治医生是……楚晏汐！是她！”江年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尘封的回忆骤然翻涌而上，一帧帧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飞速掠过。
楚晏汐，是她心底始终无法忘怀的人，在医学院读书时，因为学校意外分到了她的寝室，楚晏汐只比她大一岁，却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稳重，那些朝夕相伴的大学岁月里，楚晏汐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安稳与暖意，也悄悄在她心底，掀起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滋生出难以言说的情愫。可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意，终究在毕业季分别之时，被满腔怯懦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叮——
电梯门缓缓敞开，走廊里雪亮的灯光骤然倾泻而下，直直落在她脸上。猝不及防的强光，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两人循着李安阳的步伐走向病房，老远就看见警戒线横拦在病房门前，分外扎眼。
赵望舒刚好从室内走出，望见江年的那一刻，眼底浮起一丝松快，如同寻到救星。待江年走到跟前，她侧身靠近，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臂，附耳低声交：“病历你看过了吧，眼下情况……你心里要有数。”
“你只管公事公办。”
江年手上有条不紊穿戴防护装备，目光遥遥穿过病房门框，落在里面的遗体上，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现阶段所有表面线索，的确全都指向楚晏汐。
”
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赵望舒心头一紧，不由得急声道：“可照现在的形势……”
江年手上系防护服绑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焦躁的赵望舒，平静开口打断她：“我的尸检报告还没有出具，先别急着下定论。”她站直身体，抬手轻轻拍了拍赵望舒的肩膀，语调沉稳笃定：“眼下谁都没办法给她定罪。但尸体不会说谎，我会找出真正的真相。”
话音落下，她戴好最后的橡胶手套，抬脚缓步走入病房，带着黄知欢开启初步现场勘验与尸检工作。
警戒线将病房隔绝出一块独立的勘验区域，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黄知欢拎着勘验箱紧随在江年身后，相机已经调试就绪。江年没有急于靠近病床，先站在原地环视整个病房。“先静态勘验，所有人不要挪动尸体，保护原始现场。”黄知欢立刻上前，依次拍摄现场全景、尸体原始体位、床沿以及地面所有可疑痕迹。
等待影像记录完成，江年才缓步走到病床边，屈膝半蹲在尸体一侧。她视线缓缓扫过遗体，首先观察尸僵分布、尸斑形态与位置，初步标记尸体现象。她轻轻翻开死者眼睑，仔细查看双侧眼球结膜，成片针尖大小的出血点清晰可见。顺着下颌往下，仔细检查颈部皮肤，反复确认，不存在扼痕、索沟与指甲划痕，可以暂时排除机械性窒息。
“颈部无外力压迫损伤，记录下来。”江年低声吩咐，视线仍死死锁在尸体上，表情严肃，同工作之外那个温和的她判若两人。指尖继续向下，逐一检查胸、腹、背部皮肤。躯体表面零散分布大量大小不一的青紫色瘀点瘀斑，没有对应的外力挫伤形态，属于自发性皮下出血。最后江年将视线缓缓移致死者手部，留置针穿刺处泛起一圈轻微肿胀，初步判定为穿刺引发的局部水肿。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痕迹，但任何细微之处，都不容轻易放过。
“给我小号证物袋。”江年头也不回的给黄知欢下达指令，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的将固定留置针的透明敷料从皮肤上剥离。黄知欢放下相机后迅速反应，将证物袋连同标记用的记号笔一起递了过去：“给，师父。”取下留置针，装进证物袋，做好标记，江年熟练的做完最后的取证，结束了在现场的初步验尸和勘验。带着黄知欢走出病房，简单交代了同事把尸体运回鉴定中心后，江年按照赵望舒的消息到会议室门口和她汇合准备开始于院方的初步讨论。
“初步尸检来看，症状很像心源性猝死。”江年语气平静。
赵望舒看向她，大概猜到她另有想法：“你话里有话。”
“表象是这样，但我敢肯定，这不是真正死因。”江年十分笃定。
“你有证据？”
“没有，就是……直觉。”
“江年，破案讲究的是证据！直觉……”赵望舒着急又无奈“它不能当做定论！”
“我会找到证据。”江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会议室。
医院内的相关专家已经在内等候，而楚晏汐则坐在角落，低着头，一言不发。会议中专家们一致认为严立国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各自发表着建议，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心源性猝死。这就意味着作为主治且手术主刀的医生楚晏汐将会被追责。
江年没有出声，静静听着，直到所有声音渐渐小去，她才缓缓开口：“我不同意。”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齐齐看向她。江年接着说：“心源性猝死是各位基于表象的判断，对吗？”她环视一圈，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楚晏汐。这时，科室主任皱了皱眉，面露轻蔑道：“江法医，我们确实是根据死者病史和临床死亡症状做出的判断，但都有所依据，你有什么异议？”
在一众临床医生的固有认知里，猝死判定本就是临床医学范畴，一个法医，在没做完整且详细的尸检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资格推翻他们的集体定论。
江年抬眼，目光澄澈而锐利，冷静地再次开口：“诸位的判断有所依据不假，但本次案件还不能排除他杀或者其他的可能，仍有刑事排查嫌疑。因此，基于临床表征和病史的判断不能作为最终结论。并且存在一些尸体表象相似的死亡原因，在详细尸检前，不能排除可能性。”一位年龄稍大的专家开口：“那你有依据证明不是心源性猝死，又或者有别的怀疑吗？”江年轻轻叩了叩桌面上初步尸检的记录，开口道：“典型心源性猝死的死者，会有特异性体表特征——口唇发绀严重、四肢末梢青紫，但从尸表检查结果看，死者上述症状极不典型。”
“临床表现本就存在个体差异，”一位专家立马反驳“你说的这些微小偏差，还不足以推翻结论！”
“不是推翻，是存疑。”江年认真地回答。
科室主任再次开口：“年轻人还是不要太钻牛角尖的好，心源性猝死是我们共同讨论得出的结论，况且现在舆论铺天盖地愈演愈烈，家属也要个交代，尽早定性意外或事故，是对院方、对警方、对当事人最优的解决方案。”
“最优方案？”这一刻，江年彻底看清了眼前这群人的真实目的，怒气瞬间涌上，一拳砸在桌上“你们口中的最优方案，就是下一个可能错的结论，用一个人的清白去换事态的平息吗？这样即使最后发现错了，这个人的人生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了！”
包括科室主任在内的一众专家顿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江年站起来，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活人可能会欺骗，但尸体不会说谎。既然警方已经介入，那么我就会尽力还原真相，在我的尸检报告出来之前，谁都不能也没资格给楚晏汐定罪！”此话一出，楚晏汐瞬间愣住，抬头怔怔地望向江年，望向那个唯一站在她这边，唯一相信她的人，心中涌上万千思绪：“周遭都是猜忌，只有她相信我……对啊，她向来是最信任我的……七年了，她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么想着，她心里竟有了一丝欢喜。江年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黄知欢紧跟在后，讨论会就此草草结束。
赵望舒追了上来，说：“死因另有蹊跷，你敢确定吗。”
“敢。”这个字江年答得很坚定。
“好，那你只管查，我信你，我也会尽力在活人身上找找突破口。”
返程时江年把车钥匙扔给了黄知欢，自己坐上了副驾。一路上她时而低头沉思，时而望向前面赵望舒的车，此时楚晏汐正坐在上面，在等着她证明她的清白。
一回到局里，江年便扎进解剖室，带着黄知欢迅速展开了最细致的尸检。
江年再次详细地检查了尸表，“尸斑呈常规暗紫红色，但不能因此排除中毒或其他的可能，因为有些毒物不会引起特异性的尸斑颜色。”江年一面检查一面交代，黄知欢在一旁认真地记录，一刻也不敢松懈。解剖刀一层一层地切开皮肉，江年开始逐一检查口腔、胸腔和腹腔，“口腔粘膜完好，没有灼伤；胸腔……”她轻轻剥开心包，检查心脏，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兴奋“黄知欢，快记！死者的心脏冠脉并没有堵塞，但全域心肌坏死且横纹肌溶解，这不符合心源性猝死；再看看腹腔，胃黏膜完好，小肠有特征性环丝分裂象。”尸检整整持续了两三个小时，虽然解剖室里温度较低，但防护服的包裹还是让江年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办公室时鬓角还挂着一些汗珠。
另一边，李安阳对楚晏汐进行了审讯，赵望舒在单面镜的另一侧的观察室里静静观察。楚晏汐全程配合，缓缓地把手术、术后巡房以及抢救的过程再次复述了一遍，还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但仍没有实质性的突破。江年叮嘱黄知欢把样本送检后，匆匆赶到了观察室，此时已经入夜，进门时赵望舒正皱着眉头，看着一镜之隔的审讯室。“你这边怎么样，有新线索吗？”江年喘着气问，赵望舒摇了摇头，面露愁容。江年倚在桌边缓了缓，这时李安阳结束审讯走了进来，也是一脸愁容，“李安阳，你来得正好，有好消息，”江年开口道，“尸检的时候，我发现死者的心脏冠脉并没有堵塞但心肌是坏死的，这与心源性猝死的表征不同。也就是说，死因不是心源性猝死，可以推翻之前的结论了。”两人听得两眼放光，愁绪瞬间消了大半。“你可以啊，江年，还真被你找的突破口了。”赵望舒抬手拍了拍江年的肩膀。“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楚医生没有嫌疑了。”李安阳凑了上来。江年笑了笑，但又沉下脸来：“也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只能初步证明，想要确实地洗清她的嫌疑，还是需要先弄清楚真正的死因，找到其他的佐证。不过，也是好的开始。”
听到这，赵望舒两人又沉下脸来。江年转头望向单面镜，可以看到楚晏汐正无助地坐在里面。“我现在能进去和她说两句话吗。”江年回头看向赵望舒，淡淡地问。赵望舒看向李安阳，李安阳立即开口：“流程都已经走完。”接着把讯问笔录递给赵望舒。赵望舒大致翻看，并确认好最后一页的手印后对江年说：“笔录做完了，讯问正式结束，专项同步录音录像已经终止。不过整间办案区的公共监控是全天运行的，没法关闭，你进去沟通注意分寸，只做案情进展告知，不能进行讯问问话。”江年轻轻点头：“我清楚。”
审讯室的冷白光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质感，空气带着空调吹出来的凉意。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江年推门走了进来。她脱下外面的制服外套搭在臂弯，一身简单的工作便装，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往日勘验尸体时的凛冽，眉眼柔和不少。
楚晏汐闻声抬眸看向来人，心中一怔，稍稍坐直身体。
江年缓步走到审讯桌旁，没有坐下，就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坦诚：
“现在案件的调查方向已经转变。结合手术全程笔录、病房时间线，再加上解剖的大体所见，现有证据已经能够排除你操作失误，但还需要一些佐证来帮你洗清嫌疑。但应该用不了太久了。”
楚晏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悬在心头的巨石，似乎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喉头轻轻动了动，低声开口：“……真的吗。”
“嗯。”江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再坚持一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把别人犯下的罪责压在自己身上。”
说话间，江年留意到楚晏汐下意识收拢双臂，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指尖泛着一点青白。审讯室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密闭空间里寒气四下弥漫。
江年没有多言，转身走到审讯室门边，对着外面值守的警员低声交代了两句。片刻之后，警员递进来一条厚实灰色毛毯。
她重新走回楚晏汐面前，微微俯身，动作轻柔，避开审讯椅上的约束构件，将毛毯撑开，小心翼翼披在了楚晏汐的双肩之上。毛毯带着外界的温度，隔绝了审讯室刺骨的冷气。
布料落下的一瞬，暖意裹住肩头。楚晏汐微微一怔，抬眼望向江年。
“别担心，这是我自己的，不是公用物资，”江年温柔地解释，“算我借给你的，过后再还给我就行，可以让赵队转交。”
“裹好，审讯室空调开得低，别感冒。”江年的声音放得很缓，俯身替她拢了拢肩头的毛毯边角，指尖极轻擦过布料。
她直视楚晏汐的双眼，眼神清澈，语气坚定：“我一定会找到真相，不会让你受不白之冤，相信我。”
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冰冷的审讯室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存。楚晏汐攥住身前毛毯的边角，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委屈，在此刻悄然翻涌上来。
所有人、所有证据，都在定楚晏汐的罪。只有江年，盯着一具尸体，独自对抗整个医疗体系的定论，救她出来。
七年未见，她是唯一敢站在全世界对面，护住楚晏汐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是唯一敢站在全世界对面护住楚晏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