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酒精太阳

9、旌功宴 临河请客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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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大人留步。”周弄在门口洒扫，正巧路辽从姿玉坊门前经过。他闻声下马，系好缰绳：“有什么事吗？”
　　“多谢您那日解围。”她平平地说道，没有五体投地。路辽云淡风轻：“没什么，季将军压抑苦了，吓吓就好了。”
　　“您何时空闲？我想请您吃顿饭，郑重地感谢一下。”周弄破天荒的大方在路辽的意料之外，但他接受了这份好意：“就今晚吧，指不定哪天我就回京城了。”

　　周弄环顾四周：“我还以为您要大宰我一顿呢……”她说吃饭的地点路辽定，路辽简简单单挑个了临菱川而建的沿河小馆。他们坐在长廊外，身边就是来往的游船。路辽给两个人的杯中添满茶水：“我真要选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把你吃绝了，还不是得自己垫？”
　　“还是大人您考虑周到。”周弄笑道。路辽放下茶壶问：“如果那天我不出面，你打算怎么应付季鉴茗？”
　　“您会出面的。”周弄笃定，路辽不希望看到她这般筹谋的模样：“我是说，如果。”可周弄仍然很确信：“没有如果。”
　　“你看准了我在场，才敢二话不说上去和季鉴茗硬碰硬——为何要把指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路辽用很正经的语气说道，周弄回答：“不是寄托，是利用。大人您在场，就一定不会弃我于不顾，毕竟我对您查案有帮助，您不可能看着我被生吞；退一万步说，就算您真的是个铁石心肠，不是还有高指挥使吗？真到紧要关头，他也不会无动于衷——而且姿玉坊的人，是不会乖乖放我飞蛾扑火的……”
　　“你想得还真清楚。”路辽看着口若悬河的周弄，周弄斟上第一杯酒：“等着被救，也是一种自救，起码我知道我有很多条退路，那日命不该绝。但还是得感谢您出手，替我解了危机。”她说完，豪饮满满一杯酒，同时给路辽也倒了杯，把他推上一干为尽的地步，逼得他闷头喝掉。
　　她被酒劲苦了一下，斟上第二杯酒说：“大人，您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对您这么随意吗？因为我觉得跟您一见如故，这不容易——我见着汪司使就没这种感觉……”路辽想夺过她的酒壶，可她躲过了他的手，脸上泛着红晕说：“我还想问，您是怎么知道我在季鉴茗的酒里下了发热散的……”
　　路辽没抢过周弄，坐回原位：“你这种药，瑞县不多见，但我在京城见多了。季鉴茗在喝了你的酒后没一会儿就有不停挠痒的症状。我猜，你是想借此削弱他的神志吧？他那么激动，必会刺激药效发作；你走后没多久，他就醉晕过去了——别再说什么你信有人能来救你这种迷惑话了，你早就想好该怎么自己应对了。”
　　周弄摇摇头：“发热散的效果可没那么快，您来了，就不用我再激怒他了……”
　　路辽侧过脸去别了别嘴角，周弄又饮下一杯酒：“大人，您说您查我查得累不累？李印、北上斜巷、秦氏驿馆……你们怎么这么不信我会实话实说呢？”
　　路辽这回认真地看向周弄，她微醺地颔首。小厮端上新出锅的菜肴，他先给周弄搛了一筷子：“可能查惯了。事实上可没那么多配合的人；如果让你觉得冒犯了，我道歉。”周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热菜：“我怎么敢生您的气……”她再次举起酒杯，被路辽压了下去，沉寂几许，她勾勾手让路辽靠近，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对他说。路辽贴近后，她够着他的右耳说：“倾审司的人查封水路，是因为他们觉得进出瑞县必须得经菱川；可是他们不是瑞县的人，不知道其实还有一条山路可以绕出城。只不过这条路有一段在西沿境内，所以一般人不会想到。只要在越界的时候不被发现，就能从晴鹤山逃跑了……如果李印从这条路逃出去，算时日……应该快到般榆了吧……”
　　“般榆？”路辽难以置信，周弄再仔细掰了掰手指：“对，般榆。最慢也过孰瓷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路辽不禁问，周弄趴下道：“您就当我多嘴，说了玩的……”她打了个哈欠睡去，留路辽一个人清醒。正常从瑞县回京要两个月左右，哪怕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不可能少于一个月，倘若周弄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李印赢在了时间上。路辽眼下管不了李印，他结了账——到最后还是自己垫付的，让周弄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将喝醉的她带回姿玉坊。
　　娆娘在门口等候多时，有点惭愧让路大人如此狼狈，不停地打招呼赔罪。路辽和娆娘完成交接后，擦干额头上的汗，嘱咐等周弄醒来，一定要她去怀远客栈找他。

　　“我的祖宗，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娆娘看着倒在床上的周弄，不知该从何下手。周弄一扭身，抱着被子换了个姿势。娆娘拨正她，正帮她解开衣扣之时，周弄抓住她的手。
　　娆娘发觉被骗，甩开手站起来：“我就知道，能让你喝醉，得灌多少酒……”
　　周弄坐直，松开凌乱的头发道：“不然我怎么回来？”
　　“你到底都跟那路大人说了什么？他还要你醒了去找他。”娆娘问，周弄脱下外衣：“得罪礼部，和得罪倾审司，您觉得哪个严重？”
　　“我的祖宗，你就不能两边都不得罪吗？”娆娘根本想象不到周弄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不会是那个李迹吧？我可告诉你，他死都死了，别让一个死人拖累了！”
　　周弄听得出娆娘的关心，宽慰道：“所以我装醉了，酒后乱言，哪边都能蒙混过去。”
　　娆娘坐在她旁边：“你就乱掺和吧！”她转了转脖颈，连灌三大杯酒，不醉也不会好受，再三跟娆娘保证不会过火后，她将娆娘劝回房睡觉。关上门，她坐在床榻上静思。
　　她做抉择了吗？没有。她只是要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