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要被娇养吗》聿柏宁

1、第一章 可他做这些

　　他又在笑，许安澜看得清楚。

　　一个令人作呕、格式化的笑随着肌肉牵动慢慢定格在那张脸上。

　　被他盯着的少年身姿挺拔，从上到下板正套着校服，一丝不苟，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不会太过亲昵也不至于生疏。

　　许安澜被那张笑脸惹得生烦，像个购买珠宝又锱铢必较的商人，脾气上来非要验个真假，将少年含笑的眉眼单拎出来琢磨一遍。

　　少年瞳孔折着细碎的光，剔透的琥珀色浅出一层疏离，仿佛什么事都掀不起他半点波澜，偏又眸光深幽，让晃眼的隔绝变成错觉。

　　里面什么都没有，更别提笑意。

　　走廊上的两个人相谈甚欢，没谁注意角落迸发的偏执视线正如狼似虎揪住其中一个身影。

　　外面安静，交谈声忽大忽小，许安澜随意听着，突然，一声尖锐质问打断了他的思路。

　　“沈哥，是不是又有人针对你？”omega面色不虞。

　　被称作沈哥的少年转过头狐疑问他：“有吗？”

　　omega急得跺脚，断定他沈哥是受了委屈不自知，拔高音量：“训练服里塞钉子，往你桌上泼墨水，撞翻你的餐盘，这些还不算吗？”

　　“啊？”少年拖着长音，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一脸真诚，“他们都是不小心的，也都给我道歉了，你大人有大量嘛。”

　　omega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想飙脏话又顾忌糟蹋了他的耳朵，对着他单纯的脸捏拳生忍了下去，缓缓吐出口气：“算了。”

　　omega脸上就写满了“你太单纯”四个大字，许安澜想，换个傻子来都能看出这事不简单，可那位沈哥偏看不出，还讨饶的讪笑。

　　只是这回的笑多了不少真情实感。

　　许安澜清楚看到那位沈哥在omega看不到的地方眼角弯得更甚，逗弄、揶揄融进眼底的过程被他尽收眼底。

　　装得一手好白莲。

　　许安澜没忍住嗤出声，嘲讽的嘴角还没弯下去。

　　“许少，看什么呢？”肖涵突然走进来。

　　嘴角骤然冷下，许安澜颔首，下巴朝外轻点，“猴子耍宝。”

　　认识两个月，肖涵还是不太习惯他带刺的说话方式，面露尴尬，但也不敢细问，自顾自顺着许安澜先前的视线，像是才发现那两个人。

　　视线飘忽了会，这两个他只认识一位，肖涵试探地问：“你在看……沈昭？”

　　只见许安澜嘴角勾起，第一次对他完完本本露出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揶揄，有点像是看傻子开窍了的赞赏，“有眼光啊。”

　　肖涵精准嗅到自己被认可的味道，许安澜又问：“他叫，沈昭？”

　　后两个字被许安澜念得极重，如同一滩锤烂的血泥，黏腻到难以割舍的森然。

　　许安澜继续问：“哪个昭？”

　　肖涵寒毛直竖想也不想就解释道：“昭然若揭的昭。”

　　“昭然若揭。”

　　“诶，”肖涵点头，觉得自己此刻和古代皇帝边上的狗腿子太监没区别，得了句好话马上就能晋升。

　　可那点错觉很快在少爷下句话里碎成粉末。

　　许安澜生了一双线条凌厉瑞凤眼，眼皮薄薄一层，狭长的轮廓眯起，“你说我放着香香软软的omega不看，看他一个又臭又硬的alpha？”

　　肖涵一颗心提了起来，下一秒，独属于S极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袭面而来，恐怖的强压下他根本抬不起头。

　　只听前方的椅子拽地拖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许安澜朝他逼近，手随意搭在他肩上。

　　少爷看着身形纤细，手头的劲却很大，捏得他肩膀发颤，许安澜略微俯身听不出喜怒低骂句：“什么狗眼，瞎了就去治。”

　　肖涵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踩了少爷那根弦，喜怒无常成这样。

　　许安澜松开他的时候，肖涵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退半步收起信息素才醒神，像条哈巴狗追主任抬起头，许安澜却没看他。

　　对方微侧的线条流畅又利落，眉眼却凌厉，像把出鞘的利剑，许安澜正挑衅地朝人一笑。

　　走廊上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交谈，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这，甚至娇小的omega脸上还有些担心。

　　肖涵干巴地眨了两下眼，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好回望过去。

　　室内关了空调开上半个窗透气，许安澜就透过这空白和沈昭寸寸对上视线。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却比每一次都令许安澜热血沸腾，不是在人群里无意扫过时的视线交集，也不是他费尽心力才偶尔撞上的一个眼神，而是真真正正被沈昭看见的第一眼。

　　他脑海里只回荡了四个字，找到你了。

　　沈昭，我找到你了。

　　给许安澜高兴地又拍了肖涵两下，拍得肖涵一个踉跄，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转头离开了。

　　特调的信息素和许安澜一样霸道，浓郁地满屋子都是，沈昭进教室时不动声色调了下手环，顺势拦住要进门的omega，让对方先走，他来处理。

　　其实许安澜压根就没走远，他下楼下到一半等了等又折回来进了隔壁教室。

　　但好在哪都安静，隔壁沈昭和肖涵的对话一清二楚。

　　“同学，你没事吧，”沈昭柔声问着，假惺惺到许安澜听了要脱层皮，可那头的肖涵却不清楚。

　　估摸着被沈昭慰问的行为感动着，毕竟刚在他这吃瘪，就遇上个知心体贴的。
　　肖涵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没事。”

　　他总不能交代他和许安澜是一伙的。

　　可沈昭以为他被吓到了，声音又放柔了些：“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到教务处寻求帮助，”他顿了顿，“实在不方便，也可以来找我，我一直在。”

　　许安澜听到这，不屑地轻笑了声，有点俗套的路径，但他甚至能想到另一边的肖涵是怎样的感动。

　　那人就一攀权富贵的狗腿子，下等人瞧不起他，上等人看不上他，哪接触过沈昭这样的人，一颗心定是被这话哄得又酸又涩。

　　果不其然，隔壁安静了下来。

　　再次提起话头的是肖涵。
　　他说：“没用的，”说完就后悔了，又还是忍不住，“你千万别招惹他，最好碰见他就绕道走。”

　　“许安澜是许家两个月前刚领回来的私生子，仅有的Alpha继承人，许家可是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我们惹不起的。”

　　沈昭倒是顺着话，听不出情绪：“那……确实惹不起。”

　　又是一阵安静，许安澜却没耐心继续听了，慢悠悠原路返回。

　　*

　　预备校在走廊尽头设了厕所和楼梯，沈昭就快到楼梯口，侧边突然伸出一只胳膊。

　　他反应快才没撞上去。

　　预想中的事没发生，侧边顿时有人轻啧了声。
　　沈昭侧目，只见被肖涵百般提醒要躲着走的人此刻就抱臂倚在墙上，撩眼看他，等候多时。

　　许安澜站在下一层台阶上，高度矮沈昭一大截，更别提气势上，少爷咬牙挺直背，两眼瞪圆了和沈昭对视。

　　沈昭本就个高他一头，现在又占据上游，瞥下来的眼神傲极了，居高临下的，这让许安澜十分不爽，少爷拧着眉头转转手表：“15分钟，你和肖涵套到我哪些消息了？”

　　沈昭没答，先前离得远，他没太看清，这会离近了莫名从许安澜脸上感觉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微眯起眼。

　　几个巡回间，暴露在他视线下的许安澜就觉得这人剥了他的皮，探了他的骨，像是终于摸到了他要的东西。

　　沈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可思议：“是你？”

　　“谁？”许安澜确信他和沈昭在此之前就连话都没说过，沈昭提起来的人令他一瞬警惕起来，他可不玩替身那套。

　　沈昭笑了下，这下是确信的口吻甩下三个意味不明的字：“跟踪我。”

　　“你一直在跟踪我。”沈昭往他这踏了两步，“怎么不看我？是不敢吗？”

　　这番话被他说的欲盖弥彰，有些无厘头，许安澜迅速就恼了，又有点像鼓胀太过快被吹爆的气球：“说什么跟踪你，有证据吗？”

　　沈昭低下头，气息逼得许安澜节节后退，一时忘了自己踩在楼梯上，身体悬空猛然晃了两下，沈昭眼疾手快扯住他，扯稳了，一手隔空落在他眼角，不紧不慢地盯紧：“你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他不会忘记的。

　　在每个疲惫、空闲乃至私人行程的时候，就从中投出一道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

　　沈昭是个对视线敏感的人。

　　很多次站在人群里他警惕地去搜寻源头，但大多都毫无眉目，熟练的偷窃贼总能躲过警察的搜捕，就像一场盛大的猫抓老鼠，在无形的较量里增长各自的敏锐。

　　到最后，两方较量，总有疏漏的几秒能被他抓到现行，很快的几秒，只来得几看清视线的来源随后是一道隔绝的背影。

　　一闪而过的就是这样的眼睛，含恨的、怨怼的，只一眨眼，又消失在人群里。

　　但那里面的滔天大恨叫人无法忽视。

　　恨他的人多了，许安澜是里面伪装的最不好的那个，就如此刻，也只会转移目光遮掩他眼底一览无余的情绪，叫人轻易猜透。

　　“我明明抓到你很多次。”沈昭面不改色地夸大了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你的脸没印象？”

　　许安澜被他一诓就泄了气。

　　“是，我一直在跟踪你，”他破罐子破摔，摆明了被人戳穿又不甘示弱，反过来威胁，“那你该想想你做了什么，我又掌握了你哪些把柄。”

　　沈昭笑了，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散漫道：“我能有什么把柄？”

　　“你手里要是有我的把柄还会使那些下作手段？”

　　许安澜装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训练服里的钉子、桌子上的墨水都是你找人干的吧，”沈昭习以为常，“有这心思整我，不如多放点心思到你的学习上。”

　　“？”许安澜被他这一套起承转劝学搞蒙了，“你在搞什么？”

　　沈昭懒得搭理他自顾自下楼，被他盯得不耐烦才无奈丢一句：“你无不无聊。”

　　纵容的语气像游乐园吵着吃冰淇淋在地上打滚的小孩被他爸一声勒令无不无聊，压根没当回事。

　　从上至下的轻视草草撩起许安澜的焰火，他恨透了沈昭这副不上心，就像一堵墙，所有的恶意撞上去，连个响都听不着，可他做这些不就图个响吗。

　　许安澜盯着走远的人影，像是要把这道身影刻进眼底，想都没想飙出一道：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让你挺不直脊骨，装不出这幅云淡风轻。

　　沈昭没回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