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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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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铎进了正堂,就看到陈统坐在那里品茶。这些文人士大夫,追求所谓风骨,即便堂中无人,也一板一眼,喝口茶劳神费力,饮前先观汤色,再嗅香,入口不急于下咽,让茶汤在舌面停一瞬,品过前韵、中味、回甘,方缓缓送下。
赵铎知道他是来要人的,但这种气定神闲,料定自己怎么不了他的这副样子真的非常气人。赵铎一摆手,一个侍卫就绕到了大堂后窗处。
赵铎知道于太傅陈统来说,自己绝对不算是个好学生,但他于自己而言,也不算是个好老师。作为师徒君臣都不不一心,平添了太多的猜忌和麻烦。
赵铎捂着心口,一副受到巨大伤害的模样,又咳又喘,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走了进去:“夜里风凉,太傅怎么来了,可有何要紧事找本王……”
几乎就在同时,那猫在后窗的侍卫甩出一颗石子,直愣愣往陈统的杯盏处飞去。
陈统熟稔地一闪身,石子擦着耳边飞去,他气定神闲地回道: “殿下白日里在我家门口受惊,臣十足挂心,特意前来探望。”
赵铎见恶作剧失败,也没多说什么,斜楞楞地坐了下来:“正是啊,本王这一次着实吓得不轻,一定要查明凶嫌,才能绝除后患啊,太傅说是不是。”
陈统怎么会听不出赵铎的怪气阴阳,轻笑了笑:“殿下恕罪,今天晌午的事实在是意外,惊扰了殿下,是老臣之过,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坐个牛车尚且不安稳……老臣不肯卖马给殿下也无可厚非。”
这老头儿教人没什么本事,倒是很会怪气阴阳,果然把赵铎点着了:“太傅这是什么话?你且看这天下的诸侯王,哪个是不会骑马的。本王上次跟代王游猎坐牛车,可知道他简直要把大牙都笑掉了。我不练,几时能会呢?上次陛下出兵北境,把我这燕地的马匹都征光了,太傅的家丁既然有,卖本王几匹又如何。”
“实不相瞒,那几匹马是府中小童陈鱼儿的,按照我《大义律》规定,那是她的私产,殿下即便身为藩王,也不能强取豪夺。何况依臣之见,也不能将马匹卖给殿下。”
“其他诸侯王都可以征用自己封地的马,本王就不行?”赵铎垂死病中惊坐起,忽然就坐直了,一脸不快,“你们是不是欺负本王朝中无人啊?”
陈统忙笑着赔罪:“殿下万万不可多心,谁人不知道殿下是太后的心头肉呢……正是因此,殿下才不可有一丝闪失。更何况,其他诸侯征马,那是有陛下的允准,殿下此一番不过是小儿游戏,又不是涉及君国的大事,还是以康健为上。”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要学御马,你身为太傅竟然不准。”赵铎想拍桌,又恐怕手疼,气得侧身抱臂睨着陈统,“本王要你这太傅做什么?就气我是吗?”
“殿下如果没有每日讲学时候溜号,应当知道大汉时贾谊身为梁王太傅,不规劝梁王,导致梁王坠马而死,他追悔一生。这件事,即便殿下奏给陛下,奏与太后,老臣都初衷不改。”陈统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身子也别向了一边,跟赵铎几乎背对背,“更何况,殿下坐牛车都能摔成这样,何人敢教殿下骑马。”
“若是有人教,我便能学?太傅就能把马卖给本王?”赵铎冷笑一声,吩咐道,“把今天那小子带上来。”
打从刚才那些侍卫去尿完,就把陈鱼儿五花大绑了,在门外候着了。
但这些侍卫也不敢惹她,谁惹她她就吹口哨,他们便会小腹发紧,着急如厕。加上赵铎只吩咐了绑人,并没有让塞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此时听到赵铎叫人,众人简直如蒙大赦,直接就把人推进去了。
这边陈鱼儿踉跄进屋,差点摔倒,看到陈铎,她嘿嘿一笑:“大人可是来接我回家去的?”
“回家?你刺杀本王,乃是天大的罪过,让你主家拿身契来的,要你小命的。”赵铎压压手,示意陈铎不准说话,“你可知罪吗?”
“殿下,我都已经说了,我就是出来看热闹的,顺手救了殿下而已,殿下贵为燕王,怎能恩将仇报呢。”
“哈,本王向来小性,没当场剁了你便是恩典了。”赵铎歪着嘴威胁着陈鱼儿,这表情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显得非常违和,但他自己并不觉得,“我在这里治不了你,把你和你的竹箎送去国都洛阳,总有人能辨出其中的干系……等事情闹到我皇祖母那里,可就没有现在这么便宜了……”
陈统的表情不大好看,他也深知,赵铎这样处置虽然乖张,但也不算太失分寸。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少不得要听了赵铎的胁迫,但陈鱼儿那边……
晚风徐徐破窗而入,陈统却感觉细汗顺着自己的额角缓缓流了下来,尚且来不及擦拭,忽然听到外面侍卫道:“殿下,洛阳急报!”
赵铎睨了陈统一眼,像是认为这是太傅的又一次调虎离山,没好气地骂道:“有屁就放,我倒是要听听你能报出什么来。”
门外迟疑了片刻,没有等到新的指令,才犹疑地报道:“殿下……太后病重,陛下急召各位诸侯王紧急回京!”
赵铎是当今皇帝的侄子不假,但他还有个更引人侧目的身份,就是先帝的独子。
先帝离世时尚不满二十五岁,除了两位公主,就只有赵铎一个儿子。因担心子少而母壮,外戚专政,朝野内外对于立赵铎还是立他的叔叔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赵铎的母亲周皇后听信了谗言,为了保住儿子的皇位而饮鸩自杀。
但最终还是由先帝的胞弟继位为皇,就是如今的灵帝。赵铎由太后抚养于膝下,骄纵得一身臭毛病,是个完完全全的混账羔子。
可他对皇祖母却是真心实意孝顺的。去年太后病重,他被灵帝封为燕王,也曾央求侍奉祖母终老,并没有被允准。今日再问皇祖母的消息,竟已经是病重了。
堂中所有人都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忽然间,陈鱼儿开了口:“殿下……我若能安然送你去洛阳,可能去除殿下对我的怀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