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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撞见 那晚争执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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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安予请了假,陪叶兰去医院做检查。
出门前,叶兰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又把病历、既往检查报告和身份证件仔细装进文件袋。老人家嘴上说着只是例行检查,临出门时却又反复确认东西有没有带齐,显然也并非全然不在意,安予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接过文件袋替她拿着。
她本不愿来A大附属医院,此地熟人多,难免生出多余事端,但考量到这里的专家医术精湛、设备齐全,为了外婆的身体,终究还是选择了这里。
医院门诊大厅人潮涌动,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空气,叫号声、脚步声交织,喧闹又压抑。
安予扶着叶兰找到候诊区落座,正准备去查看排队进度,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安予?”
安予回头,认出是与周沫交好的护士林倩,礼貌起身问好:“林阿姨。”
林倩走近两步,目光先落在安予脸上,又看向她身旁的叶兰。
“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外婆。”安予语气自然,“带她过来做个检查。”
林倩看了眼腕表,似乎还有工作要忙,便没有继续耽搁。
“那你先陪老人家看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过去了。”
“好,谢谢林阿姨。”
目送林倩离去,安予重新坐下,神色却不如刚才那般轻松。
她很清楚,林倩和周沫交好,既然已经碰见了她,回头多半会提上一句,她并不是刻意瞒着他们,只是外婆的事,她习惯了自己安排。况且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她不想因为尚未确定的事情惊动太多人。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安予略微一顿,严知屿。
她看了眼身旁的叶兰,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才接通电话。
“外婆来医院检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男人的声音低沉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安予指尖捏紧手机,语气尽量维持平静:“只是常规检查,还没确定情况,我一个人能处理。”
“能处理就可以不说?”严知屿语气添了几分压迫“安予,你永远什么事都自己扛。”
安予微蹙眉头,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动气,不想在医院争执:“你有事直说就好。”
严知屿压下情绪,沉声询问:“外婆现在住在哪?”
“暂时安排好了,后面等结果出来了再说。”安予刻意轻描淡写,避开了具体问题。
严知屿听的出她不想多说,转而道:“我妈说,晚上想请外婆吃顿饭。”
安予稍感意外,轻声回应:“我问问外婆的意愿。先不说了,轮到我们就诊了。”语毕,她便挂断电话,回到候诊区,叫号屏跳到了她们的号码,安予扶着老人起身。
诊室里的资深专家仔细翻阅了叶兰的既往病历,细致询问完近期身体状况,随即开具了一系列检查单据。“先做完这些检查,等报告出来,再综合判断具体情况。”交代完注意事项,专家让叶兰先出去等候。
安予独自留在诊室,轻轻合上房门,压下心底积攒的忐忑,轻声发问。“医生,冒昧问一下,我外婆的症状,有没有可能是血液方面的问题?”
医生略显意外:“你提前了解过?”
“我之前咨询过几位同行,他们提到过这个可能性,我想提前确认一下。”安予努力稳住声线,掩去心底翻涌的慌乱。
医生温和劝慰,并未笃定答案:“目前证据不足,不能轻易下定论。你不用先往最坏的结果上揣测,一切以最终检查报告为准。”
“好,谢谢您。”
安予躬身道谢,走出诊室,远远看见叶兰独自坐在长椅上,低头翻看病历,脊背挺直,却难掩疲惫。
她立刻收敛心绪,快步上前扶住外婆。“医生说先做完检查,不用多想,一切等结果出来。”
叶兰抬头看她“很严重吗?”
安予心头微紧,随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医生说不能急着下结论。”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辨认出更多信息。安予始终神色平静,伸手替她整理好衣领,又将检查单放到最上面。
静坐片刻,安予斟酌着开口,将严家的邀约告知外婆:“严知屿的母亲想今晚请您吃个饭。”
叶兰垂眸沉默片刻。安予怕她顾虑、心生抵触,连忙补充:“您要是不想去,我直接回绝就好,不用勉强。”
叶兰缓缓抬眼,语气从容得体:“人家诚心邀约,我们不能失了礼数。只是这顿饭该我来请。”安予微怔。
“他们平日多照顾你,这份情我记着。”叶兰神色认真,“我出面请客,是道谢,也是守好我们的分寸。人情归人情,分寸不能乱。”
安予心头发酸,轻轻点头:“都听外婆的。”
她紧紧握着外婆略显粗糙的手,静坐于喧嚣的医院走廊。
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肩头,却驱不散心底沉甸甸的悬忧。
未知的病情、拉扯不清的感情、割舍不下的孩子、步步为难的处境……千丝万缕的心事缠绕心头。
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真正轻松过了,只能静静等待,等着检查结果,也等着所有纠缠不清的过往与前路,慢慢尘埃落定。
晚餐定在严家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闹市深处,入夜后,廊下灯笼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隐约能听见院外车流经过的声音。
严家在这里有固定的包间,严父因公司有事脱不开身,没能赶来。偌大的包厢里,便只剩下周沫、严知屿,以及被特意接过来的严星。
叶兰出门前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外套,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她年纪虽大,脊背却始终挺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的分寸。
周沫早早等在门口,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外婆,好久不见了。”她亲热挽住叶兰的手臂,细细打量一番,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心,“身体好些了吗?感觉好像瘦了,检查做得怎么样?”
“劳你挂念。”叶兰淡淡一笑,礼数周全,“就是过来做个复查,暂时没什么要紧的,等报告出来再说。”
“那就好,身体的事可不能马虎。”周沫转头看向安予,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乐乐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安予轻轻点头:“谢谢阿姨。”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桌边跑过来“妈妈!”
严星一眼看见安予,眼睛顿时亮起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奔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腰。紧接着,小姑娘像是忽然记起礼节,乖乖站定,仰起白嫩小脸望向叶兰。
“太婆婆好!”
软糯的童音冲淡包厢里客气拘谨的氛围,叶兰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星星真乖。”
严星抿嘴笑,挪到安予身侧,小手悄悄攥住她的衣角,单单这样挨着,就觉得满足。
安予低头看向孩子,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些天,她几乎没有一夜好眠。外婆这次专程来A市看病,检查结果悬而未决,那晚争执留下的刺,总时不时翻涌上来,提醒她那些不愿面对的难堪。
严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想念妈妈,扑过来拥抱,仰脸展露笑容。
安予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唇边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
严知屿立在餐桌旁,视线扫过祖孙二人,最终落在安予脸上,她今日穿着素净衣衫,领口衬得脖颈愈发纤细。那张平日带着几分清冷的脸,浸着明显倦意,连笑意都带着勉强。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是那晚争执过后,两人第一次碰面。原本出差的事情大可交给褚砚书,可安予刻意回避见面的态度搅得他心绪不宁,待在家里只剩空旷寂寞,倒不如埋首工作。得知叶兰来A市看病,安予却没有提前告知他,最初涌上心头的是生气,冷静下来,心底竟生出一丝丝不安——他清楚安予的性子,素来清冷内敛,可从前相处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事,她永远是主动分享的那个。如今这件要紧的事,她却选择自己处理,一句都未向他透露。
“外婆,先坐吧。”他收回视线,替叶兰拉开椅子,语气一如往常沉稳客气。
叶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在安予搀扶下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