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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虚线诱敌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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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清玄宗,整座宗门归于寂静,唯有各堂暗卫的巡守脚步,穿梭在廊檐暗影之间。
执律堂后殿密室,灯火幽微。
白日盘问过蔺荼的三位长老尽数落座,褪去了人前慈和温润的模样,眉眼间只剩沉沉阴鸷。封屹立在一侧,指尖敲击着桌面,神色不耐。
“问话看似无懈可击,太过无懈可击,便是最大的破绽。”黑袍长老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寻常乡野少年,初见宗门高位长老,或是慌乱失言,或是笨拙应答,绝不会句句稳妥、字字避坑。”
众人皆默认此言。
今日堂上蔺荼的应答,看似怯懦平庸,实则滴水不漏,像是提前备好说辞,刻意演给他们看。
青衫长老颔首,目光冷沉:“黎朔无端护她,此人又恰逢在后山命案当夜现身,连赢两场比试,疑点叠叠,绝不能轻易放过。”
“明面查不出问题,便查根底。”中间白发长老缓缓出声,“派人彻查他入宗之前的所有踪迹、籍贯来历、过往身世。我倒要看看,这个凭空冒出的平庸弟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一声令下,宗门暗卫即刻出动。
这批暗卫直属长老团,隐匿宗门多年,行事缜密狠辣,专司探查各类隐秘、肃清异己,远比封屹手下的眼线专业。他们绕过所有外门执事,悄无声息调出两月前的入宗名录,顺着蔺荼填报的乡野籍贯,连夜往下探查。
一场针对她身世的彻查,悄然铺开。
而此刻的外门居所,蔺荼端坐屋内,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白日执律堂看似平安落幕,实则那几位老狐狸心底的疑心半点未消。他们暂时不动她,不是信了她的伪装,是想从根源入手,扒出她的真实身份。
填报的籍贯身世,本就是她提前伪造的假底。
但她清楚,仅凭一份粗浅的假身份,撑不住太久。宗门暗卫探查能力极强,顺藤摸瓜,不出三日便能查出破绽,证实身份造假,届时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想要彻底稳住局面,必须主动设局,以虚线诱敌。
蔺荼起身,点亮一盏微光油灯,从木盒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粗纸。这是她入宗前便备好的后手,仿乡野流民的手记字迹,潦草粗浅,毫无章法,完美贴合底层少年的学识水准。
纸上寥寥数行,皆是琐碎小事:家乡水灾、亲人离世、流离逃难、一路乞讨求生。字句浅显,带着底层小人物的怯懦与茫然,看不出半点刻意雕琢的痕迹。
最关键的是,文末隐约提了一句——曾偶遇江湖散人,习得粗浅躲闪步法,无门无派,随手而学。
这便是她要留的假线索。
将擂台之上那手破绽百出的卸力身法,合理化归于偶遇散人、自学摸索,彻底堵死高层所有质疑的源头。
她指尖微顿,刻意将纸张边角磨旧,捏出几道自然褶皱,又故意沾了些许尘土,伪装成常年贴身收藏、偶尔翻看的旧物。
做完一切,她抬手将纸张压在枕下最隐蔽的缝隙里,不刻意隐藏,也不轻易被发现,是需要细细搜查才能找到的“隐秘过往”。
太过刻意的藏匿会引人怀疑,恰到好处的疏漏,才最真实。
布局落定,她吹熄灯盏,闭目调息,静待敌人入局。
夜半三更,夜风穿窗。
两道黑影翻墙入内,落地无声,气息尽数隐匿,正是长老□□来的暗卫。他们避开所有巡守弟子,精准潜入蔺荼居所门外,指尖划开窗纸,窥看房内动静。
屋内少年呼吸平稳,沉眠熟睡,毫无戒备。
二人对视一眼,推门悄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干净朴素,完全符合孤身逃难、一无所有的流民弟子模样。暗卫分工明确,一人值守望风,一人俯身细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
书架无私藏,木箱无异物,衣物皆是粗布旧料,寻常至极。
直到指尖探入枕下缝隙,触到那张泛黄粗纸。
暗卫眼神一亮,迅速抽出纸张,借着窗外微弱月色快速阅览。
通篇读罢,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乡野孤童,逃难求生,偶遇散人学了粗浅躲闪步法,无师门、无背景、无预谋。擂台之上的侥幸取胜、诡异卸力,尽数有了合理解释。
原来所有看似可疑之处,不过是底层少年挣扎求生、随手习得的微末本事。
暗卫收起纸张,原样折好放回缝隙,分毫未动,确保不留搜查痕迹,随后悄无声息退离居所,连夜返回密室复命。
此刻的松林高处,白衣静立。
黎朔立于寒夜风里,将两道暗卫的行踪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他亲眼看着蔺荼布设假线索、亲手完善所有细节,看着她步步为营,引敌人走入局中。
少女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沉稳,远超他的预估。
寻常刺客只会杀伐破局,而她懂隐忍、懂伪装、懂人心弱点,更懂如何用最细微的破绽,打消所有人的猜忌。
黎朔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动容。
这把刀,远比他想象的,更适合搅动这盘沉积十八年的死局。
时辰微亮,密室之内。
暗卫将探查结果尽数禀报,呈上从旁侧渠道核实的流民籍贯信息、水灾记载,一一印证纸上所言非虚。
“禀报各位长老,此人身世属实,确是乡野灾余孤童,一路流离入宗,无任何江湖背景、无宗门关联。身上唯一武学,乃是偶遇散人自学的粗浅躲闪技法,并无诡异杀术。”
三位长老拿起那张粗纸,反复阅览,看着潦草稚嫩的字迹、琐碎卑微的过往,心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松动。
封屹看着证词,脸色沉郁,却再无从挑剔。
原来连日所有疑虑,终究是他们过度戒备、草木皆兵。
“如此看来,当真只是一个命数尚可、韧性极强的普通弟子。”青衫长老松了语气,“无野心、无背景、无修为,唯一一点特殊,便是运气极好。”
白发长老微微颔首:“身世清白,过往无垢,纵然疑点尚存,也不足为惧。无需再耗费人力紧盯,撤去暗线,不必再专门探查。”
一声令下,持续多日的暗中监视、层层探查,尽数撤去。
笼罩在蔺荼周身的无形罗网,就此消散。
密室众人散去,各归居所。紧绷多日的宗门暗流,看似彻底平息。
天光微亮,晨雾漫上山道。
蔺荼晨起推门,看着门外如常的晨景,眼底掠过一抹清浅冷光。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缠绕周身、如影随形的窥探视线,尽数消失。
假线诱敌,圆满成功。
她用一段伪造的卑微过往,彻底洗清了自己所有的可疑之处,从高层的重点监视名单里彻底剔除。
从此往后,她便是清玄宗最不起眼、最平庸无能、毫无威胁的普通外门弟子。
无人窥探,无人试探,无人戒备。
这是她蛰伏布局以来,拿到的最安稳、最有利的局面。
可蔺荼心中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为了更深的暗流蓄力。
高层放松警惕,便是她深入查案、挖掘线索的最佳时机。
她抬眸望向最高处的寒岑阁方向,晨光穿透薄雾,落在那片孤高的楼宇之上。
无声的默契再度达成。
她稳住明局,换取自由潜行的资格;而高居寒岑阁的那人,会为她铺开更深、更险的棋局。
十八年沉冤,层层黑幕。
自此,她终于可以褪去所有伪装的束缚,在无人注视的暗处,一步一步,凿开这腐烂多年的宗门根基。
风过晨林,悄无声息。
棋局安稳,利刃藏鞘,只待来日,一鸣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