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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庭辩   天刚蒙 ...

  •   天刚蒙蒙亮,清玄宗的钟声便刺破晨雾。
      外门后山昨夜死了五个人的消息,终究没能压住。
      清晨值守弟子巡山,撞见满院尸身,当即惊恐上报。不过半个时辰,整座宗门便风声鹤唳。执律堂全员出动,封锁了整座外门居所,所有弟子尽数被拘在演武场等候会审,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蔺荼早已收拾妥当。
      她换掉了染血的内衫,手臂的伤口仔细包扎妥当,脸上依旧是那张憨厚木讷的青年面皮,眉眼低垂,脊背微躬,看着和一众惶恐不安的普通外门弟子别无二致。昨夜清理现场时,她抹去了自己所有的打斗痕迹,只留下黑鸦堂死士的兵器与令牌,所有证据,都指向外来杀手夜闯宗门。
      唯独变数,是封屹。
      她清楚,此人定会颠倒黑白,借机将所有罪责扣在自己身上。
      演武场高台上,宗门宗主端坐主位,面色沉冷,周身威压厚重。两侧分列各堂长老,封屹胳膊缠着白帛,脸色阴郁地立在众人身侧,时不时抬眼扫向下方弟子队列,目光阴鸷,带着笃定的杀意。
      全场唯一格格不入的,是立在廊下的黎朔。
      他一袭素白长衣,不染半分烟火气,疏离站在人群之外,不参与长老议事,也不看台下纷乱,仿若这场惊动全宗的命案,与他毫无干系。可蔺荼知道,今日她的生死,全系此人一念之间。
      不多时,执律堂执事高声传审,将昨夜后山命案始末当众道出,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五名黑衣死士,尽数毙命于外门别院,死状皆是一击致命,手法狠戾,绝非寻常宗门弟子所为。
      封屹适时上前一步,对着宗主躬身行礼,声线铿锵,字字诛心:“宗主,此事绝非外敌作乱那么简单。昨夜刺杀微臣之人,便是藏在外门的这名弟子!此人身怀诡异身法与杀人术,混入我清玄宗图谋不轨,昨夜不敌微臣,便恼羞成怒,屠戮外来之人嫁祸宗门!”
      话音落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蔺荼身上。
      周遭弟子纷纷后退半步,满脸惊惧,下意识与她划清界限。
      蔺荼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面上依旧是怯懦模样,抬头之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长老说笑了,弟子资质平庸,入门不过两月,连宗门基础剑法都尚未学透,何来杀人行凶的本事?”
      她声音粗钝,带着少年人的拘谨,全然没有昨夜手刃五人的半分狠绝。
      “狡辩!”封屹厉声呵斥,上前半步,死死盯着她,“你身法诡谲,招式尽是江湖野路子,昨夜行刺我之时,身手凌厉远超外门弟子水准!若非我修为尚可,早已命丧你刃下!你敢说,昨夜不是你?”
      蔺荼抬眸,神色坦荡无半分破绽:“弟子昨夜整夜安居房内,同门沈樵可作证。长老伤势属实,可仅凭一面之词,便定罪于我,未免有失宗门公允。”
      她当即点出证人,堵死封屹空口污蔑的路数。
      沈樵被传唤上前,少年吓得浑身紧绷,却依旧咬牙如实禀报,证实昨夜亥时至子时,蔺荼始终未曾出房门半步。
      人证在前,封屹的指控瞬间少了几分底气。
      可他早有准备,冷笑道:“你倒是会找人作证!区区同门证词,岂能作数?再者,我院中值守两名弟子昨夜殒命,唯独你行踪可疑,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步步紧逼,刻意忽略死士尸体,只揪着蔺荼的可疑之处发难,意图强行给她定罪。
      高台之上,宗主眉头紧锁,沉声道:“那五具黑衣尸体,是何来历?”
      封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立刻回道:“依微臣所见,定是此人勾结的□□同伙!二人内讧厮杀,被他尽数灭口,妄图死无对证!此人心性歹毒,暗藏祸心混入宗门,绝不能留!恳请宗主下令,就地拿下,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以正门规!”
      这番话逻辑闭环,颠倒黑白滴水不漏,瞬间让全场弟子议论纷纷,看向蔺荼的目光满是猜忌。
      局势瞬间倾覆,蔺荼陷入绝境。
      她手握黑鸦堂令牌,可死士尽数自尽,无活口佐证,空有信物,根本无法证明是封屹私养死士、深夜灭口,反倒极易被曲解为她勾结□□的证据。
      就在蔺荼准备取出令牌,拼死一搏当庭对峙之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封长老言之凿凿,未免太过武断。”
      黎朔缓步走入场中,白衣拂过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却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死寂。
      全场所有长老弟子,无一人敢出声。清玄宗人人皆知,黎朔从不插手宗门琐事,今日竟破例当庭开口,无人不心生诧异。
      封屹脸色微变,强行稳住神色:“黎长老,此案证据确凿,此人疑点重重,微臣所言,皆是事实。”
      “事实?”黎朔浅眸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封屹受伤的胳膊,最后落在地上陈列的死士兵器与令牌上,“封长老负伤,对方若真是区区外门弟子,能伤你这位执律长老,却反手被五名□□之人围杀,逻辑不通。”
      他语速平缓,字字精准,句句戳破漏洞:“再者,这些人身佩鸦纹铁令,刀法阴狠嗜杀,是江湖黑鸦堂的制式手段。黑鸦堂唯利是图,专接灭口暗杀之活,从不与人结伙同盟,何来内讧一说?”
      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封屹所有说辞。
      封屹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大震。他万万没想到,黎朔竟对黑鸦堂如此了解,一眼看穿其中关键!
      黎朔视线掠过全场,最终落回高台宗主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依我之见,此事并非弟子勾结□□,而是黑鸦堂受人指使,夜闯宗门行凶。这名外门弟子,不过是恰巧撞上祸事、侥幸自保之人。”
      宗主闻言恍然,神色缓和几分:“黎长老所言有理。只是黑鸦堂为何偏偏闯入外门,针对一名普通弟子?”
      黎朔垂眸,淡淡道:“江湖恩怨繁杂,寻常人也难免招惹祸端。无凭无据,不可妄断宗门弟子有罪。”
      他没有点破封屹与黑鸦堂的关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保住了蔺荼,没有暴露二人私下的交易,又当众打脸封屹,让其所有构陷尽数落空。
      封屹咬紧后牙,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他深知黎朔在宗门的权柄与实力,今日有此人撑腰,他根本动不了这个伪装成普通弟子的刺客。
      僵持片刻,宗主权衡利弊,最终开口定调:“既然黎长老作证,此案疑点尚存,暂且搁置。该弟子无罪释放,严加观察即可。封屹,你疏于值守,纵容外人闯入宗门,罚你闭门思过三月。”
      一句判罚,尘埃落定。
      封屹心口郁结恶气,却只能躬身领罚,眼底恨意更深。
      他彻底确定,黎朔就是刻意护着蔺荼!
      会审散去,众人陆续离场。阳光穿透晨雾洒下,落在青石地上,驱散了方才的阴冷压抑。
      人潮散尽,演武场只剩二人。
      蔺荼卸下满身伪装的怯懦,抬眸看向身侧的白衣男人,语气冷淡:“你今日帮我,算是交易的一部分?”
      黎朔望着远处山峦,晨光落在他精致冷冽的侧颜上,柔和了几分凌厉,却依旧疏离:“是。我保你平安,你守你的承诺。”
      “三日后来寒岑阁。”他转头看向她,浅眸深邃,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接下来的路,步步皆险,不要再自作主张,白白暴露破绽。”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白衣背影融入晨光,洒脱淡然。
      蔺荼立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攥得微微发白。
      这场庭辩,看似是她侥幸脱罪,实则从头到尾,都是黎朔一手掌控的棋局。
      封屹吃了暗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暗处的黑手依旧蛰伏,而她和黎朔这场以真相为筹码的交易,才刚刚正式开始。
      前路迷雾重重,刀光剑影,步步惊心。
      但蔺荼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愈发浓烈的坚定。
      十八年血海深仇,今日起,她终于不再孤身一人,可步步入局,直探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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