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宫墙》樂优樂优刘

68、侍寝 十一月初五

　　十一月初五。夜。毓秀殿。

　　皇帝来了。他没有提前说。温如兮正坐在榻上。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季川跪在地上。他刚给她穿好鞋。

　　小太监跑进来。喘着气。

　　“娘娘。陛下驾到。”

　　温如兮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季川。季川跪在地上。他的脸很白。他站起来。他退到殿侧。他低着头。他站在暗处。

　　温如兮站起来。她整了整衣裳。她走到殿门口。她跪下来。她低着头。

　　“臣妾恭迎陛下。”

　　皇帝走进来。他看着她。他笑了。

　　“起来。”

　　她站起来。她低着头。她的嘴角弯着。她的眼睛弯着。她的脸很白。她的嘴唇很红。她穿着月白色寝衣。外面披着一件天青色外衫。她的头发散着。很长。很黑。

　　“陛下怎么来了。臣妾都没有准备。”

　　“朕想你了。”

　　皇帝走进殿里。他坐下来。他看见季川。季川站在殿侧。他低着头。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背挺得笔直。

　　“季川。”

　　“属下在。”

　　“你怎么在这。”

　　“回陛下。温嫔娘娘奉旨教导毓秀殿下人。属下奉旨前来。”

　　皇帝看着他。他皱了皱眉。

　　“来了多久了。”

　　季川低着头。

　　“回陛下。七日了。”

　　皇帝转过头。他看着温如兮。

　　“七日。你扣了朕的人七日。”

　　温如兮笑了。她走到皇帝身边。她坐下来。她靠在皇帝肩膀上。她仰着头。她看着他。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臣妾宫里的人不懂规矩。臣妾想让季大监教教他们。”

　　“季川是朕的贴身人。他管着内廷。他管着所有折子。你把他扣在这。朕的折子谁批。”

　　“陛下。”

　　她拉着皇帝的袖子。她晃了晃。

　　“臣妾知道季大监是陛下的人。臣妾不敢扣陛下的人。臣妾只是借。臣妾宫里的人太笨了。他们连茶都不会泡。他们连菜都不会布。臣妾没办法。臣妾只能请季大监来教。”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笑。

　　“你呀。”

　　“陛下。”

　　她仰着头。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很红。

　　“臣妾今晚好好伺候陛下。”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

　　“越来越大胆了。”

　　“陛下就喜欢臣妾大胆。”

　　皇帝笑了。他捏了捏她的脸。

　　“是。朕就喜欢你大胆。”

　　他转过头。他看着季川。季川站在殿侧。他低着头。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背挺得笔直。

　　“季川。你再留几日。”

　　“是。”

　　“你教好了再回去。”

　　“是。”

　　皇帝转过头。他看着温如兮。他拉着她的手。

　　“传膳。”

　　“是。”

　　膳食摆上来了。温如兮坐在皇帝旁边。她给皇帝布菜。她给皇帝倒酒。她给皇帝夹菜。她的声音很软。她的笑很甜。她的眼睛很亮。她看着他。她仰着头。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嘴唇弯着。她的声音很轻。很娇。

　　季川站在殿侧。他低着头。他听着。他听着她的声音。很软。很甜。和白天不一样。白天她冷笑。白天她懒懒的。白天她捏着葡萄。白天她让他跪。白天她让他端茶。白天她让他布菜。白天她让他洗脚。白天她让他擦干。白天她让他穿鞋。白天她叫他小郎君。白天她问他开心吗。

　　现在她坐在皇帝旁边。她给皇帝布菜。她给皇帝倒酒。她给皇帝夹菜。她靠在皇帝肩膀上。她拉着皇帝的袖子。她晃着皇帝的胳膊。她仰着头。她笑。

　　她的笑。很甜。她的声音。很软。她的眼睛。很亮。

　　现在她坐在皇帝旁边。皇帝四十四岁。皇帝是她的男人。皇帝拉着她的手。皇帝捏她的脸。皇帝说她大胆。

　　季川站在殿侧。他低着头。他的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心很疼。很酸。很胀。

　　“陛下。”

　　温如兮看着皇帝。

　　“臣妾今晚好好伺候陛下。”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

　　“好。”

　　他站起来。他拉着她的手。他走进内殿。

　　季川站在殿外。他站在廊下。风很凉。

　　他听着。

　　内殿里。她笑。她说话。她娇。她软。皇帝笑。皇帝说话。皇帝夸她。

　　然后没有声音了。然后有声音了。很轻。很细。她喘。她叫。她软。她娇。

　　季川站在廊下。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眼眶红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他听着。

　　他是太监。他不该听。他是掌印大监。他不用值这种夜。

　　但他在这里。她在里面。她在皇帝身下。她在叫。她在喘。她在娇。她在软。

　　他站在廊下。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眼泪掉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内殿里。声音停了。皇帝开口了。

　　“来人。端水。”

　　季川站在廊下。他没有动。小太监端着铜盆过来。他接过去。他端着铜盆。他走进内殿。他低着头。他跪下来。他把铜盆举过头顶。

　　“陛下。水来了。”

　　皇帝坐在床沿。他看着他。温如兮躺在皇帝怀里。她看着季川。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嘴角弯着。

　　“季大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很懒。

　　“辛苦你了。”

　　季川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

　　“属下……属下不辛苦。”

　　“你端着吧。”

　　皇帝接过铜盆。他擦了手。他把帕子扔回铜盆里。季川跪在地上。他端着铜盆。他低着头。他的脸很白。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在抖。

　　温如兮躺在皇帝怀里。她看着季川。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端着铜盆。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挺直的背。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抖。她看了很久。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陛下。”

　　她转过头。她看着皇帝。她仰着头。她的嘴唇弯着。

　　“季大监的规矩学得真好。”

　　皇帝看着她。他笑了。

　　“你又来了。”

　　“季大监在毓秀殿这几日。臣妾宫里的人规矩好了许多。臣妾想让他再留几日。”

　　皇帝看着她。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就仗着朕宠你。”

　　“陛下。”

　　她拉着皇帝的袖子。她晃了晃。

　　“臣妾就仗着陛下宠臣妾。”

　　皇帝笑了。他看着她。他捏了捏她的脸。

　　“行。再留几日。”

　　“陛下真好。”

　　她靠在皇帝肩膀上。她转过头。她看着季川。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端着铜盆。看着他低着头。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嘴角弯着。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季川跪在地上。他端着铜盆。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他低着头。他的眼泪掉在铜盆里。一滴。两滴。很轻。很凉。

　　他端着水。他跪着。他低着头。他的背挺得笔直。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皇帝挥了挥手。

　　“退下吧。”

　　季川磕了一个头。他站起来。他端着铜盆。他退出去。他走到门口。他推开门。他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风很凉。吹动袍角。他站在门口。他站在廊下。很久。然后走了。

　　他走回值房。关上门。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

　　他坐在那里。很久。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很白。他的眼泪掉在案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七滴。八滴。九滴。十滴。

　　他没有出声。背挺得笔直。肩膀在抖。很轻。

　　毓秀殿。

　　皇帝睡着了。温如兮躺在皇帝身边。她睁着眼。她看着帐顶。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她看着窗外。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川。”

　　她说。

　　“你端着水。你跪在地上。你看着本宫躺在陛下怀里。你听着本宫伺候陛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枕上。她没有擦。

　　“小郎君。你听本宫侍寝的时候。你用的是季川的耳朵。”

　　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眼泪没有停。她没有擦。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