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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折辱 十一月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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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四。毓秀殿。
季川来了。他站在殿中。手里端着一盏茶。温如兮坐在榻上。她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没有吃。
殿里站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春杏站在她旁边。所有人都看着。
“过来。”
他走过去。跪下来。把茶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她接过茶。抿了一口。
“太烫了。”
季川站起来。退下去。重新泡了一杯。端过来。跪下来。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她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
“太凉了。”
季川站起来。退下去。重新泡了一杯。端过来。跪下来。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茶。”
她接过茶。她没有喝。她端着。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川。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殿里站着的宫女和太监。
“你们都看看。”
她说。声音很轻。很懒。
“看看季大监。看看他怎么学的规矩。”
宫女和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不敢说话。
“季大监在皇上面前。不跪。不弯腰。不低头。在太后面前。不跪。不弯腰。不低头。在皇后面前。不跪。不弯腰。不低头。”
她顿了一下。
“现在。在本宫面前。他跪了。他弯腰了。他低头了。”
她看着季川。季川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手在抖。脸很白。
“季大监。本宫问你。你给皇上端茶的时候。也跪着吗。”
“回娘娘。属下站着。”
“站着。”
她重复了一遍。笑了。
“那你给本宫端茶。怎么跪着。”
“娘娘奉旨教导毓秀殿下人。属下奉旨前来。不敢不跪。”
“不敢不跪。”
她重复了一遍。看着殿里的宫女和太监。
“你们都听见了。季大监说。他不敢不跪。”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退下吧。本宫要传膳了。”
季川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到殿外。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
传膳了。宫女端着膳食进来。摆在桌上。温如兮坐在桌前。她拿起筷子。看着那盘菜。没有夹。
“季大监。”
季川走进来。跪下来。
“属下在。”
“本宫要那个菜。”
她指了指离她最远的那盘。季川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菜。走到她面前。跪下来。把菜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
温如兮接过菜。吃了一口。放下。
“那个菜。本宫也要。”
她指了指另一盘。季川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菜。走到她面前。跪下来。把菜举过头顶。
“娘娘。请用。”
她接过菜。吃了一口。放下。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季大监。你以前在皇上面前。布菜吗。”
“回娘娘。属下不布菜。”
“那你怎么给本宫布菜。”
“娘娘奉旨——”
“本宫知道。你奉旨前来。不敢不跪。不敢不布菜。”
她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季大监。你累不累。”
季川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本宫问你累不累。”
“属下……属下不累。”
“不累。”
她重复了一遍。笑了。
“那好。本宫要洗脚。”
季川的身体僵住了。手指抠着地砖。殿里站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他们都看着。
“你去打水。”
季川跪在地上。没有动。脸很白。手在抖。嘴唇在抖。
“怎么。季大监不肯。”
“属下不敢。”
他站起来。退出去。去打水。端着铜盆。他走回来。跪下来。把铜盆放在她脚边。
温如兮坐在榻上。伸出脚。脚很白。很小。脚趾上染着凤仙花汁。很红。她看着他。把脚伸到他面前。转过头。看着殿里的宫女和太监。
“你们都看看。看看季大监怎么学的规矩。”
宫女和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不敢说话。
“季大监。给本宫脱鞋。”
季川跪在地上。看着她。脸很白。手在抖。眼眶红了。低下头。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鞋。脱了一只。又脱了一只。
“给本宫洗。”
季川跪在地上。把她的脚放进水里。手在抖。手指碰到她的脚。很凉。
他低下头。脸离她的脚很近。
他的手在抖。他的心跳停了。他的呼吸停了。
他从来没有碰过她。在池塘边。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从来没有碰过她。她掰馒头给他。她教他写字。她靠在他肩膀上。她亲了他。但那是她碰他。他从来没有碰过她。他不敢。他是太监。他不配。
现在他跪在地上。她的脚在他手里。很白。很小。很凉。他的手指在她的脚上。他给她洗脚。他给她擦干。他给她穿鞋。他碰了她。他的手碰了她的脚。他第一次碰她。他是她的未婚夫。他跪在地上。他给未婚妻洗脚。他的眼泪掉在水里。一滴。两滴。
殿里很静。只有水声。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很轻。一个很重。
温如兮坐在榻上。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给她洗脚。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的眼泪掉在水里。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你们都退下。”
宫女和太监退下了。春杏退下了。殿门关上了。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如兮看着他。看了很久。
“季川。”
“属下在。”
“本宫跟你说过。”
“什么。”
“本宫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
季川跪在地上。没有说话。手在抖。脸很白。眼泪掉在水里。
“你不说。本宫替你说。”
她看着他。
“你收了本宫的东西。你不办事。你拦本宫的信。你扣本宫的份例。你断本宫的炭火。你让本宫吃馊饭。你让本宫住偏殿。你让本宫被欺负。你让本宫去浣衣局。你让本宫娘死。”
她顿了一下。
“你跟本宫说。本宫做错了什么。”
季川跪在地上。看着她。嘴唇在抖。脸很白。眼泪掉在水里。开口了。声音很哑。很低。很轻。
“娘娘……属下……属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本宫娘会死。你不知道本宫在禁足里什么都做不了。你不知道本宫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季川。你哭什么。”
她说。
“该哭的是本宫才对。”
季川跪在地上。手还在水里。低着头。眼泪掉在水里。没有说话。
“继续洗。”
季川跪在地上。手动了。给她洗脚。手指在她的脚上。很轻。很抖。眼泪掉在水里。一滴。两滴。三滴。
温如兮坐在榻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季川。”
“属下在。”
“本宫跟你说过。小郎君。”
季川的手停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小郎君。本宫说过有朝一日,你当本宫的侍卫,本宫护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
“现在。你跪在地上。你给本宫端茶。你给本宫倒水。你给本宫布菜。你给本宫洗脚。”
她顿了一下。
“小郎君。你以前说。你不想本宫受伤。你以前说。你怕本宫斗不过季川。”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现在你看。本宫斗过了。本宫是温嫔。本宫是正二品。季川是掌印大监。正四品。季川见了本宫。得跪。得磕头。得端茶。得倒水。得布菜。得洗脚。”
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给她洗脚。
“小郎君。本宫以前跟你说的话。现在都实现了。”
季川跪在地上。没有说话。手在抖。脸很白。眼泪掉在水里。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
“你说你不想本宫受伤。你说你怕本宫斗不过季川。你说你是小郎君。你说你是侍卫。你说你站在池塘边。你说你值夜。”
她顿了一下。
“现在。你跪在本宫面前。你给本宫端茶。你给本宫倒水。你给本宫布菜。你给本宫洗脚。”
她看着他。
“小郎君。你开心吗。”
季川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红。脸很白。嘴唇在抖。张了张嘴。开口了。声音很哑。很低。很轻。
“娘娘……属下……属下有罪。”
“有罪。”
她重复了一遍。笑了。
“你当然有罪。你收了本宫的东西。你骗了本宫。你让本宫成了温嫔。”
她顿了一下。
“你让本宫成为本宫最不想成为的人。”
季川跪在地上。看着她。眼泪掉在水里。没有说话。
“继续洗。”
季川跪在地上。手动了。给她洗脚。手指在她的脚上。很轻。很抖。眼泪掉在水里。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
温如兮坐在榻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擦干。穿鞋。”
季川跪在地上。拿起帕子。擦干她的脚。手在抖。脸很白。拿起鞋。给她穿。手在抖。脸很白。眼泪掉在她的鞋面上。一滴。两滴。很轻。很凉。
“穿好了。”
“退下吧。”
季川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端着铜盆。退出去。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风很凉。吹动袍角。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了。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他站在廊下。很久。然后走了。
他走回值房。关上门。坐在案前。烛火很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破了。布下面的伤口裂了。血还在渗。
他坐在那里。很久。
他想起今天。他跪在地上。他给温如兮端茶。他给温如兮倒水。他给温如兮布菜。他给温如兮洗脚。他给温如兮擦干。他给温如兮穿鞋。他跪着。他弯腰。他低头。他的手在抖。他的眼泪掉在水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在皇上面前。他没有跪着上过茶。在皇上面前。他没有布过菜。在皇上面前。他没有洗过脚。他是掌印大监。他是司礼监掌事。他管着所有折子。他管着内廷事务。他管着嫔妃份例。他监察百官。他杀伐决断。他手上沾血。他站得比谁都高。
今天他跪在地上。他给一个女人洗脚。他给温如兮洗脚。他给温勉的女儿洗脚。他给仇人的女儿洗脚。
他恨温家。他恨温勉。他恨温如兮。他恨她姓温。他恨她是温勉的女儿。
可他是她的未婚夫。他姓沈。他叫沈怀安。他恨了温家十二年。可他记了兮兮十二年。
今天他碰了她。她的手。她的脚。她的鞋。他给她脱鞋。他给她洗脚。他给她擦干。他给她穿鞋。他碰了她。他是她的未婚夫。他跪在地上。他给未婚妻洗脚。他的手指在她的脚上。很凉。很白。很小。
他坐在案前。很久。他没有出声。背挺得笔直。肩膀在抖。很轻。
“兮兮。”
声音很哑。很低。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只有你。”
毓秀殿。
温如兮躺在贵妃榻上。她看着自己的脚。她的脚上穿着鞋。是季川穿的。她看了很久。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眼眶红了。忍住了。没有哭。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
“季川。”
她说。
“你碰了本宫。”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很平。
“小郎君在池塘边。站在三步之外。从来没有碰过本宫。你碰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枕上。她没有擦。
“你给本宫洗脚。你给本宫擦干。你给本宫穿鞋。”
她说。
“小郎君。你碰本宫的时候。你用的是季川的手。”
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眼泪没有停。她没有擦。她躺在那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