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疏信》忆灵者

5、第 5 章

　　　　上回的信寄出去，你告诉我，我是个内心非常柔软的人。笔触很温柔，谢谢你啦。

　　因为我是很愿意让别人说我是个敏感的人，可是他者往往用冷淡、不好相处的标签把我钉在一个钟形罩里。好像我是一朵枯萎的玫瑰，天赋的露珠早就已经蒸发在干旱的土壤里，余下的都是些轻薄的骨骼，不值一提的嘴唇和眼珠。

　　谢谢你愿意认可我，把我也当做与你一样珍贵的存在。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无价之宝，世界才会愿意创造出我。是因为你那些微不可见的残缺，需要一些恰逢其时的所在去填补，才会创造出我这样的粘土。人们用湿润的手把我抹平，赶在你的身上，这样我们两个就都变得完整，就像是骨瓷一样华美精致被人喜欢。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价值，就仅限于被人赏完。我想你这样聪明的人，早晚会实现自我价值。

　　如果你想要了解我的家庭情况，那我就跟你说一点。主要是怕太冗长，你看不下去，觉得无聊，也不愿意再深入了解我这一个人，那么我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我没有见过我爸爸妈妈，但是据说他们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谁也不想要我，也不想要我姐姐。所以我姐姐很小就开始上寄宿学校，我就被丢到了爷爷奶奶家。一个小村子里，大家混的熟，我受到很多人的保护和爱，也就无忧无虑的。在我奶奶告诉我身世的真相之前，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件事。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隐瞒我。但我奶奶那个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就觉得应该让我知道。

　　我奶奶去世不久，我爷爷也跟着走了。邻里街坊觉得我还是应该跟在亲人身边，就把我送到了城里，我就被交给了大我12岁的姐姐。她那个时候也刚成年，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拿着奖学金本来可以相对轻松地读完四年大学。

　　可为了照顾我，她起早贪黑的，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准备我的一日三餐。她从来都没有给我钱，让我敷衍几顿了事，她总是说我还在长身体，就应该多吃一点，长得高了，结实了，才能做更多事情。

　　我也一直都和她住在一起。她明明有一个交往的很稳定的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却因为我，没有谈妥。我姐姐想要带着我出嫁，和我一起住，但是男方不愿意，她就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抽烟。也许她已经抽过很多次了，不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抽烟的时候，完全不见享受的痕迹。是那么痛苦和悲伤，她好像是一把剪掉的一捻树影，瘦弱的如同饥饿的时光，是被我这只可恶的臭虫，吃掉了原本丰盈的奶酪。她把烟夹在手指缝里，长长的吐出的那一口气，像是融化的她好多年的青春。

　　在那之后，姐姐也相亲过很多次。她想给我一个家，可那时候，没有安全感的我，自我的我，想的只是要独占她的爱。不能有任何一个人分走。所以每次她化好妆，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出门相亲的时候我都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我害怕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就会抛弃我，她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就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我怎么能不内疚呢？小时候做的很多不对的事情，等长大明事理了，才慢慢地浮现出来，那么那么多的错误，那么那么多的自私，都来不及弥补了。这才是让人最悲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