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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地 航班降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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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降落时,南方城市刚下过一场雨。
顾昭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裴清。她穿了一件深蓝色薄款风衣,站在人群边缘,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后。手里没有拿手机,视线一直盯着出口方向。
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裴清没有走过来,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顾昭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曼谷热,这边凉。”裴清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下飞机就感觉到了。”顾昭拢了拢外套,“曼谷还是三十度。”
“这边刚下过雨,晚上降温。”裴清按下车钥匙,后备箱打开,“你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薄外套,现在不够用了。”
顾昭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裴清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南方城市的初冬雨后空气清冽,路边的行道树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联络处那边交接完了?”裴清目视前方。
“全部交接完了。本地团队三个人的入职培训做完了,国内副手下周到岗,颂萨的律所对接好了后续合规事务。每季度我做一次远程审核,有重大事项随时处理。”
“新加坡那边呢?”
“金管局的整改通知已经发到傅家新加坡实体了。三十天内不能做新投资决策。沈望说如果整改报告通不过,限制还会延长。”顾昭靠在椅背里,“但傅明薇大概率会在三十天内把那个经理调到欧洲去。新加坡的限制挡不住她把人挪走。”
“但她挪到欧洲之后,对东南亚项目的支撑力就弱了。”裴清的声音很平,“时间差已经打出来了。”
“对。”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时,裴清熄了火,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你走了两个月。”裴清侧过头看着顾昭。
“两个月零三天。”
“联络处搭完了,新加坡的事处理了,仲裁员申请材料也准备了一部分。”裴清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这两个月做了很多事。”
顾昭靠在椅背里,侧头看着她。“你在国内也做了很多事。合资平台第二个项目落地,第三个项目在选址,裴氏国际业务部的筹备方案也出来了。”
裴清微微偏了一下嘴角。“所以并行计划的第一个阶段,算是跑完了。”
“对。”顾昭伸手,按了一下裴清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第一个阶段跑完了。接下来是第二个阶段。”
两人上楼,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裴清提前让阿姨炖了汤。顾昭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裴清端了两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顾昭端起碗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温度刚好,咸淡适中。
“好喝。”
“阿姨炖的。”裴清坐在她旁边,也端起碗,“我只负责热。”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汤。饭后,顾昭把行李箱里的文件取出来,在茶几上摊开。裴清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文件旁边。
“裴氏国际业务部的筹备方案。”裴清翻开第一页,“战略部出的初稿,我改了两遍。你看看。”
顾昭逐页翻看。方案涵盖了国际业务部的组织架构、职能划分、人员配置和汇报关系。核心设计是:国际业务部独立于国内业务体系,直接向裴清汇报。部门下设三个小组——项目运营组、法务合规组、资本对接组。法务合规组的负责人职位后面,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外部顾问(顾昭)”。
“你把我放在架构图里了。”顾昭合上方案。
“对。”裴清坦荡地承认,“外部顾问,不占编制,不拿工资,但所有国际项目的法务架构需要你审核。这个位置是你自己搭出来的,应该由你来坐。”
顾昭靠在沙发里,看着方案上的架构图。国际业务部在架构图的正中央,下方连接着泰国联络处和未来的其他海外机构,上方连接着裴氏总部。她搭的联络处法务架构,现在是国际业务部法务合规组的前身。
“方案我看了,架构没问题。”顾昭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但有一个地方需要调整。”
“哪里?”
“法务合规组不能只靠外部顾问。外部顾问提供架构设计和关键节点审核,但日常合规事务需要有一个全职的人来管。这个人的职级不需要太高,但需要懂跨境投资的基础法规,能对接本地律所和国内法务部。”
裴清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法务合规组需要一个内部负责人。”
“对。这个角色和外部顾问的关系,就像泰国联络处本地负责人和国内副手的关系。内部负责人管日常,外部顾问管架构和关键判断。两套机制并行。”
裴清沉默了一拍。“这个内部负责人的人选,你有推荐吗?”
“林琳。”顾昭的声音很平,“曼谷那家中资背景律所的合伙人。她懂中泰两边的法律体系,在泰国待了八年,对中资企业落地泰国的流程极其熟悉。如果把她挖过来,法务合规组的日常事务可以直接运转。”
裴清看着顾昭。“你之前在曼谷见过她。”
“对。当时联络处选了颂萨的本土律所,但林琳的方案我留着。她的能力足够胜任国际业务部的法务合规负责人。而且她在曼谷有团队,如果裴氏在泰国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项目铺开,她的团队可以直接对接。”
裴清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顾昭一眼。“我给周漾打个电话。林琳这个人我需要确认一下背景,如果没问题,法务合规组的人选就定她。”
顾昭靠在沙发里,看着裴清走进书房。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茶几上摊开的国际业务部方案,后颈腺体的跳动频率平稳而有力,和书房里裴清的信息素完全同步。
书房里传来裴清讲电话的声音,语调平稳,偶尔停顿听对方说话。顾昭没有去听具体内容,只是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会儿眼。曼谷的两个月像一场长跑,现在终于跑完了。联络处搭起来了,新加坡的事处理了,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裴氏国际业务部的方案,旁边是裴清炖的汤。
这个画面比她两个月里在曼谷公寓里想象的任何画面都更平静,也更踏实。
裴清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在顾昭旁边坐下。“周漾说林琳这个人她认识,在曼谷的中资圈里口碑很好。背景没问题,可以谈。”
“那就定她。”
“明天我让战略部联系她,谈入职条件。”裴清靠在沙发里,“法务合规组的人选定了,国际业务部的架构就算完整了。下一步是正式挂牌运作,同步推进泰国项目的实施阶段。”
顾昭侧头看着她。“国际业务部正式挂牌之后,你的工作重心会从国内往海外倾斜多少?”
“三成。”裴清的声音很平,“国内的地王项目和合资平台还在推进,不能松。海外这边,泰国项目是第一个落点,需要盯着。三成精力放在海外,七成留在国内。”
“三成够吗?”
“够。因为海外这边的法务架构由你搭,运营由联络处的团队执行,资本由周漾对接。我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做判断。”裴清侧过头,看着顾昭,“并行计划的分工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你走专业线,我走业务线。两条线在每一个具体的项目上汇合,汇合完之后各自继续走。”
顾昭看着她眼底那种笃定的光,微微偏了一下嘴角。
“好。那就按这个节奏走。”
当晚,两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处理各自的工作。顾昭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仲裁员申请材料的推荐信部分。沈望已经答应了写其中一封,另一封需要找一位在跨境投资领域有影响力的仲裁员或律师。她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想到了颂猜。
颂猜在曼谷的仲裁圈里有很高的声望,而且与她合作过泰国项目的法务架构。如果颂猜愿意写推荐信,这份材料的专业分量会重很多。
她给裴清发了一条消息,问裴清对颂猜的印象如何。裴清在书房里回了三个字:“可以问。”
顾昭当晚给颂猜发了一封邮件,说明了自己正在申请国际仲裁院的青年仲裁员培养计划,希望他能为她写一封推荐信。她在邮件里附上了自己的执业履历和泰国项目的简要说明。
颂猜的回复在第二天早上到了。他的回复很简单:“顾律师,我愿意写。请把申请材料的截止日期和提交方式发我,我会在截止日期前完成。”
顾昭把回复转发给了沈望。沈望回了一句话:“颂猜的推荐信在国际仲裁圈有分量。你这一步走对了。”
国际业务部的法务合规负责人人选在三天后敲定。林琳接受了裴氏的offer,下个月正式入职。泰国项目的实施阶段同步启动,联络处的本地团队开始对接素拉蓬的团队做项目前期的场地准备和施工规划。
顾昭的日子恢复到了曼谷之前的节奏。上午处理律所的跨境案子,下午准备仲裁员申请材料,晚上和裴清各自处理各自的工作。两人的信息素频率在共处一室的日子里始终平稳而同步,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重新汇入了同一片海域。
周末的傍晚,两人坐在客厅里。裴清在看裴氏国际业务部的挂牌方案,顾昭在改仲裁员申请的推荐信草稿。
“顾昭。”裴清忽然开口。
“嗯。”
“你从曼谷回来之后,信息素的频率一直很稳。”
“因为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顾昭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联络处搭完了,新加坡处理了,国际业务部的架构定了。接下来就是按计划推进。没有需要我紧急处理的事。”
裴清侧头看着她。“那下一件事是什么?”
顾昭靠在沙发里,看着客厅天花板的灯。她想了一会儿。
“下一件事是泰国项目的实施阶段。联络处的团队和素拉蓬的团队对接完之后,项目的法务架构需要从纸面落到具体的执行文件上。包括施工合同、采购协议、本地劳工合规、税务安排。这些文件需要按泰国本地法规和裴氏的国内标准做双向适配。”
裴清看着她。“这件事需要你在曼谷还是可以在国内做?”
“可以在国内做。文件初稿由林琳的团队出,我审核。有需要现场处理的事项,联络处本地团队对接。不需要我再去曼谷常驻。”
“好。”裴清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的灯光调暗了一档,“那并行计划的第二个阶段,就从泰国项目的实施文件开始。”
顾昭靠在沙发里,侧头看着裴清。客厅的灯光调暗之后,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更清晰的倒影。裴清坐在她旁边,姿态放松,信息素平稳。
“裴清。”
“嗯。”
“我回来之后,你还没问过我在曼谷的日常生活。”
裴清侧过头看着她。“你每天几点睡,吃了几顿饭,我都能从信息素的频率里感知到。不需要问。”
顾昭微微偏了一下嘴角。“那你知道我在曼谷最常去的地方是哪吗?”
裴清看着她。
“公寓旁边那座小寺庙。”顾昭的声音很平,“每天早上跑步会路过。庙里有个院子,种了几盆兰花。我在那儿站过几次。”
裴清沉默了一拍。“为什么去那儿?”
“因为安静。”顾昭靠在沙发里,“曼谷太吵了,联络处的事太杂。每天早晨在寺庙院子里站几分钟,能把一天的节奏定下来。”
裴清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握住了顾昭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下次去曼谷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那座寺庙看看。”
顾昭侧头看着她。客厅的灯光暖而柔和,落在两人之间。
“好。”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雨后清澈的空气中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客厅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雪松与血橙的信息素在暖光中缓慢交融,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在同一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