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11、第 11 章 陆

　　陆松言带安知鱼回了离市民中心体育馆最近的一套公寓，安知鱼站在门口，内心踌躇忐忑，“第一次进入陌生男人的家，总感觉......”
　　她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放纵，她红着脸猛地甩甩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他可是你叔叔！”
　　“怎么了？”陆松言关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事，谢谢叔叔带我来你家换衣服。”安知鱼慌不择言，似乎忘记了“叔叔”这一称呼对陆松言的杀伤力。
　　“这不是我家，是我为了工作方便买的一套公寓，住的少。”
　　“果然，有钱就是任性。”安知鱼面不改色，维持着礼貌得体的笑容，腹诽道。
　　“浴室在这里，你先进去，我已经叫人把衣服送上来了。”陆松言替安知鱼打开浴室的门，像最忠诚的骑士般，干净、纯粹。
　　“哦...好的，谢谢您。”安知鱼轻轻点头致谢，身子向浴室里移动，眼睛钉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安知鱼慢动作般地转身，陆松言已经不在门外，她迅速地关上门，后背倚靠着门缓缓坐下，长舒出一口气。
　　“我刚刚应该没有失态吧。”安知鱼问自己。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好啦，安知鱼，清醒一点。”
　　浴室内的女孩天人交战、紧张忐忑；浴室外的男人不动如山、心静如潭。
　　茶室里茶香袅袅，他捏着茶杯慢慢噙了一口茶汤，沸腾的、淡淡的茶水落入胃里，散发一阵暖意，也慢慢熏热了他的面庞。
　　他定定地盯住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其他地方，等他回过神来，杯里的茶汤却已凉透。
　　安知鱼正在浴室里慌张着急地走来走去，她已经快速冲完澡，并不打算在此久留，可是手边却没有干净的衣服。
　　“到底是穿着脏衣服出去？还是叫陆松言把干净衣服放门口呢？”安知鱼身上是湿的，但喉头却干燥的很，希望立马灌下 一大杯凉水。
　　但她此刻最渴望的还是希望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决策币，她无须思考，只需轻轻一抛，就可以做出抉择。可是她也心知肚明的是，决策币只是一个物理载体，心里真正想的，在扔出决策币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
　　“陆老师！可以麻烦您把干净衣服放在门口吗？”安知鱼伸长脖子朝门外喊道。
　　陆松言正在喝茶，被女孩突如其来的请求呛了一口，捂着嘴，伛偻着身子克制地咳嗽。
　　给女孩准备好的衣服还没有送上来，他连忙摸索寻找到衣柜，胡乱地找出一套崭新的浴袍，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地放下，丢下一句“好了”，就闪到客厅里的沙发上，背对浴室门坐着。
　　安知鱼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看到门口的衣服，捏起一个衣角，剩下的布料穿过缝隙快速地滑进来。
　　关上门，她双手攥着衣服布料，紧紧捂住胸口，被自己压下去的羞赧，“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宽大的浴袍紧紧包裹着安知鱼娇小的身躯，显得身体异常肥硕肿大，连步伐都重了许多。她尽量轻手轻脚缓步走向客厅，立在陆松言背后，轻声唤他，“陆老师？”
　　“嗯。坐。干净衣服马上就送上来了。”
　　安知鱼绕过他，得体又疏离地坐在离他较远的一个沙发上，正襟危坐，背挺得板直，臃肿的浴袍团在身上，带着身体慢慢往沙发背上靠。
　　凝滞不动的空气里，忽然传来陆松言极轻的一声笑。
　　安知鱼慌张转头，带一丝愠怒地问道，“你笑什么？”
　　“对不起。我给你找的浴袍太大了。”只一瞬间，陆松言就恢复成了寻常的神色。
　　“我再给你找一件吧。”他歉疚地说道。
　　“不...不用了，就这个吧。”安知鱼脑海里回想自己在浴室里的尴尬情景，不愿意再度经历一次，便连忙拒绝了他。
　　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陆松言打破沉默，“你对我的称呼好像错乱了。”
　　“啊？有...有吗？”安知鱼不知所措地干笑道。
　　“我很好奇。”
　　“什么？”安知鱼看着他愣住了。
　　陆松言俯身向前，像审问犯人一样，目光灼灼，“你为什么叫我老师？”
　　“因为您带着眼镜，您说不让我叫您......叔叔。所以我就叫您老师了。”
　　“主要是你这冻死人的气质，再加上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看起来也太像严厉的老师了！”安知鱼心里默默吐槽。
　　陆松言看她出了神，擎着一杯温水走到她身边。她猛地抬头，睫毛瑟瑟颤动，绷紧身体，死死攥着衣服布料，屁股往右边笨重又快速地挪动。
　　“躲什么？”陆松言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怕我？”陆松言把杯子不重不轻地放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直砸进安知鱼心里，心脏也用力地加快了跳动频率。
　　陆松言蹲下，俯身靠近，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和水光。他双手撑在安知鱼的左右两边，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前，眼神紧紧抓住她的，然后抬起右手。
　　安知鱼紧张地心脏都要跳了出来，用力闭紧双眼，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的肉。
　　陆松言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掌心的发丝像绸缎一样，丝滑轻柔地包裹掌根，他轻笑一声，“逗你的。”
　　安知鱼睁开受惊的双眼，直愣愣瞅着，嘴唇翕动。
　　“我只是希望，小鱼以后不要再怕我了。毕竟，我们来日方长。”陆松言轻柔地说，又换上了那副旁人无法拒绝的恳切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安知鱼。
　　安知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下一秒，陆松言利落起身，管家也在此刻送来了干净的衣物。
　　安知鱼如蒙大赦，连忙接过陆松言递来的衣服就往浴室里狂奔，仿佛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地面，再晚一秒自己就会跌入无尽的深渊。
　　浴袍太臃肿、拖沓，一根较长的腰带顽皮地掉了出来，拖在她身后，她为了躲避面前的小矮桌，没注意，脚尖踢到系带，整个身子向前倒。
　　“糟了，要摔倒了。幸好这浴袍大，应该不会摔疼。”安知鱼只能绝望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令她没想到是，预想之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她稳稳地倒在了温热结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感觉让她联想到那天醉酒后的失态，但这次却是仰面被陆松言抱住。
　　“没摔疼吧？”陆松言紧张焦躁地把她全身扫描了一遍。
　　她心头一暖，这句话让她的思绪飞回小时候，自己调皮爱玩，不小心摔到地上，祖父祖母不管正在做什么，都会立马抛下手里的活轻轻地把她横抱在怀里，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把她扫描一遍，说完，还要用他们粗糙温热的 脸不断地蹭蹭自己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乖乖不疼，乖乖不疼。”
　　对祖父母的思念突如其来，她的双眼红了一圈，里头泛着水光，“没事，谢谢你。”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睁着泫然欲泣的眼求助似地望向他。
　　陆松言心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从心里泛上面庞，轻轻皱着眉毛。他以为是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忙松开手，“你......”
　　安知鱼利落起身，头也不回地留给陆松言一个倔强的背影。沐浴露像是把女孩腌入了味，香气在体温的影响下逐渐升温、发散，即使隔着厚厚的浴袍布料也幽幽飘散在陆松言周身陈旧无生气的空气里。
　　空气里的香气，顽皮地在阳光下跳起舞，闪着金黄的光，旋即黯淡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孩离开了，只剩满室的灰暗和寂寞。但安知鱼明明难过却仍要强撑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的模样，却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