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10、第 10 章 方

　　方扬。
　　他当时被气昏了头，全然忘记对面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把陆松言当成了活靶子。
　　“万一真的打瞎了......”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急冲冲扒开中间的球网赶过来看，情况让他大跌眼镜。
　　“只是眼角留了一点血，装什么啊大叔？”方扬又气又无奈，又有一丝侥幸。心中虽是这么想，但当着学妹的面，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学长你打球还是打人啊？球全都往他身上飞。”安知鱼挺起愤怒的胸膛，身体绷得紧紧的，愠怒地瞪视方扬。
　　“我...对不起。”方扬被她的愤怒吓得愧疚地道歉。
　　陆松言看着女孩绷紧的愤怒面庞，小巧可爱的下巴，挺翘的小鼻子，长睫沾了汗水，直直往前伸，在眼底投下一道影子，他嘴角不由得翘起，瞥了一眼脸涨得紫红的方扬，慢慢悠悠道，“没关系，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池默连忙接话，平日里有些怕生不敢说话的她竟然也流利了起来，“是啊，小鱼。学长他不是故意的，打球嘛，受伤很正常。”
　　陆松言用手指戳了戳安知鱼的手臂，“我没事，小擦伤而已。”
　　安知鱼垂眸，见他的伤口已经没有往外渗血，火气也消了一大半。
　　陆松言以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倒在女孩怀里，时间久了，有些抽筋发麻，只好恋恋不舍地挪动身子，从她怀里起身，像孩子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知鱼的发顶，笑着道，“这么关心我啊？”
　　安知鱼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的举动、言行，似乎都太过了点，他确实只是小擦伤，她手指微微蜷缩，陆松言刚刚半躺在自己怀里的温热触感还在，缱绻地，缠上她的后颈，直烧到她脸上。
　　“才不是。”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方扬则瞪着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松言，心里暗骂道，“论心机，我还是玩不过你啊大叔。”
　　这场混双比赛以陆松言受伤结束。池默身体疲惫，看着这三个人，心像泡在苦水中一样，再泡下去怕是要融化，于是打算自己独自回学校。
　　“默默，我和你一起回去。”安知鱼连忙跑出去追赶池默，突然，右手被猛地缚住。
　　“我受伤了，安大小姐肯纡尊降贵照顾我这个风烛残年的可怜老人吗？”他眼里满是恳求和渴望，语气真挚，没有一丝假意，仿佛自己真的需要人全天贴身照顾。
　　“大叔你真的够了，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方扬无语地吐槽。
　　“您不是小伤吗？况且，陆老师您手下那么多医疗团队，一定能治好您的。”安知鱼转过身，把自己的右手用力往外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池默转身平静地说道。
　　“上次就把默默独自抛下了，这次不可以了！”安知鱼铁了心要去追赶池默，挣扎得越来越用力。
　　“陆叔叔，您快去治疗吧，再晚一点，就愈合了！”安知鱼一边费力地抹开陆松言的手，一边警告似地说。
　　陆松言脸色一变，慢慢松了劲，像是太阳快速从他头顶过去，投射的阴影也迅速地覆盖了他。
　　“好。对不起。你去吧。”陆松言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礼貌”的面具，语气冰凉，缓缓转过身，身体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悠悠往试衣间的阴影处迈步。
　　安知鱼的心忽然软得没力量跳跃，她看着池默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陆松言，心下一横，“走吧学长，回学校。”
　　方扬乐得手舞足蹈，“好啊好啊。”
　　安知鱼疑惑地看了一眼方扬滑稽夸张的动作和表情，转过身并肩跑出几步，心下不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松言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阴影里，寂寞地、忧伤地望向她。
　　她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
　　“我们等会晚饭吃什么？烤肉？火锅？麻辣烫？”
　　“我都可以。”
　　“我知道学校后街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宝藏烤肉店，你们去不去吃？”
　　“学长你真厉害，对吃的也有研究。我去吃。”
　　方扬和池默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此刻安知鱼的脑袋里却像蒙了一层油纸，他们的声音像雨点一样打在油纸上，却穿不透她的心。
　　“学妹你呢？”
　　“学妹？”
　　“小鱼。”安知鱼回过神。
　　池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安知鱼的情绪，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也受到感染，心里蒙上一层薄雾，她搜刮出一个安知鱼平日喜欢聊的话题，“小鱼，这衣服是你新买的吗？真漂亮。”
　　“不是。”安知鱼没精打采地摇摇头，仍垂着眼睛数着地上一块一块的地砖。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如梦初醒，“这是陆老师给我的，我还没还给他！”
　　飘荡游移的心终于有了地方落脚。她顿住脚步，“小鱼，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去还衣服！”
　　话音刚落，就“嗖”地一声跑了出去。
　　地下车库里，陆松言机械地打开车门，迈腿，坐下，关门，身体向后倒，呼出一口浊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里明明清楚，于自己而言，女孩是悬于漆黑夜空中的，唯一的太阳，射出温暖的光，让人忍不住靠近取暖，同时，也刺眼地照见了自己的丑陋和偏执，驱赶他的贪欲和不轨。
　　“停下，陆松言。”他心里分裂出另一个平静的、冷漠的自己，严厉地对另一个自己宣判死刑。
　　头紧紧贴着座椅，他伸出右手放在额头上，逐渐加大力气，把自己往柔软的座椅里用力地凿，想凿出一个漆黑深邃的洞，再填起来，不留一丝一毫的空气。
　　空气稀薄得让他无法呼吸。
　　忽然，“笃笃笃”的手指敲在玻璃上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他愣愣地苦笑，睁开眼。
　　“陆老师。”女孩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陆松言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但是却弄丢了心跳，像是坐在跳楼机上从上往下坠的突如其来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里涌，眼圈被噎得又红又烫，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女孩。
　　“陆老师。”女孩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玻璃，在他的耳边响起，仿佛情人间的耳语。
　　他打开车窗玻璃，强压下汹涌的情绪，像木偶一般红着眼，呆呆地望着她。
　　安知鱼看着已经换下球服的陆松言，似乎还洗了澡，发梢未干的水滴从半空滚落，顺着凸起的喉结，直游向起伏的胸脯。微红的眼眶，湿润的瞳孔，半干的头发，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弃犬。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衣服......忘记还给您了。”
　　陆松言半晌没有出声，只傻傻地望着她。
　　安知鱼抬眸仔细看他，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眼角的伤口似乎又在往外渗血，她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温柔的拂过脸庞，“你...还好吗？脸怎么这么红？”
　　看着眼前被放大许多倍的女孩的脸，牛乳般的皮肤，小巧精致的脸蛋，还有她为自己担心时紧张皱起的眉毛，陆松言的脸紧张得越来越红，他往后退了退，清咳两声，立马换上了一副与平常无异的表情，轻声说，“上车。”
　　安知鱼疑惑地歪歪头，“嗯？”
　　“我带你去换衣服。”陆松言转过头不再看她，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耳垂也染上了一点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