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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这人明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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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静得发慌,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凌予走在前头,没走几步突然猛地刹住脚。他回过头,死死盯着宋岑,喉结滚了滚:“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
宋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干巴巴的:“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先挑的事,不该骂你。”
——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高二(3)班的后门,原本闹哄哄得像菜市场一样的班级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凌予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无视了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径直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
三千字检讨。
这五个字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凌予心头,对他来说,这简直比去操场跑个三千米还要命。
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窄小的课桌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委屈地屈在过道里,长腿无处安放。他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快没墨的圆珠笔,笔杆在指尖翻飞,视线却毫无焦点地盯着前排女生的马尾辫发呆。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立体几何,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成了这世上最完美的催眠曲。
“凌予。”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那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是一根细针,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教室里沉闷的嗡嗡声,直直扎进凌予的耳朵里。
凌予连眼皮都懒得掀,只是从臂弯里勉强露出一只眼。视线顺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慢慢往上移——裤缝笔直的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领扣的白衬衫,最后,是一张毫无表情、白得有些晃眼的脸。
是许辞。
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活菩萨,也是这所重点高中里,唯一敢这么直呼他名字的人。
“干嘛?”凌予刚打完架,嗓子哑得厉害,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火气和刺,“学霸现在也管闲事了?”
许辞没接他的茬,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轻轻搁在他那堆乱七八糟的试卷和漫画书上。那是许辞的笔记,封面干净,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几何题的辅助线都用尺子画得笔直。
“老班说,放学前交不出检讨,就请家长。”许辞垂着眼皮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课文,没有一丝波澜,“还有,你的笔没墨了。”
凌予嗤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不瞎,看得出来没墨。还有,老子今天就是不写,怎么,你要帮我?”
周围竖起了无数只耳朵。谁不知道凌予是个出了名的刺头,平时连作业都懒得交,更别说写三千字检讨了。大家都等着看年级第一怎么下台,毕竟敢惹凌予的人,在这所学校里还没出生呢。
许辞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挑衅,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惹得前排几个女生频频回头。
“你不写,我帮你。”许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个炸弹。
凌予愣住了。他盯着许辞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找出点开玩笑的痕迹,但失败了。这人就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你有病吧?”凌予压低声线,语气里透着真切的疑惑,“你帮我写?不怕老班查出来连你一起骂?”
“他不会。”许辞翻开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推过去,“这是草稿,你抄一遍就行。”
凌予狐疑地拿起来展开。字迹跟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工整得令人发指。内容更是让他大开眼界——从“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到“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再到“为班级争光”,洋洋洒洒一千多字,逻辑严密,情感真挚,简直就是一篇标准的满分检讨范文。
“这……”凌予拿着纸,一时语塞。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许辞会来这一出。
“背面还有两千字。”许辞指了指那张纸的背面,“抄完签个名就行。”
凌予翻过纸,背面果然密密麻麻。他粗略数了数,刚好凑够三千字的指标。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忍不住问。
“刚才。”许辞答得干脆利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你要是有空,把今天的英语作文也写了。”
凌予:“………”
他看着许辞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人比教导主任还可怕。教导主任要他的命,这人要他的命不说,还要他的灵魂。
“为什么?”凌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他不信许辞会无缘无故帮他,他们俩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辞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转笔的手上。
“严主任说交不上去要请家长。”许辞声音很轻,“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事,影响明天的早自习。”
凌予愣住了。他终于坐直身子,在纸上点了点,嗤笑一声:“哟,这么好心?怕我爹来了吓着你这个好学生?”
“没,怕你爹吵到我学习。”许辞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挺拔如松。
凌予盯着那本笔记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把纸往桌肚里一塞,重新趴回桌上。只是这次,他没再发呆,而是摸出一张崭新的信纸。
笔尖沙沙作响。
凌予咬着笔杆,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
尊敬的老师:
关于今天打架这件事,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会反省……
写到“反省”两个字,他停住笔,目光越过许辞的肩膀,看向窗外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许辞放下笔记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凉意。
这人,明明想管,偏要说得这么难听。
“啧。”
凌予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检讨,还是在骂那个口是心非的学霸。但他手里的笔没停,三千字的长篇大论,伴着窗外斑驳的树影,一点点铺陈开来。
下课时,凌予走到许辞桌边,声音闷闷的:“算了,虽然我没看着你的抄。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许辞没吭声,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接着他站起身,单手把椅子往里一推,径直走出了教室。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就好像刚才在这儿跟人掰扯了半天检讨书的人根本不是他。
凌予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眼,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平时冷得像个冰雕似的年级第一,好像……也没那么招人烦了。
甚至,还有点顺眼?
——
另一边,办公室。
严正国捏着桌上那两张写得满满当当的检讨书,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宋岑能写出这三千字他不意外,人家好歹是年级第二,笔杆子硬。可凌予呢?一个常年把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焊死在屁股底下的混世魔王,居然也老老实实交了三千字检讨?!严正国盯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绝对偷带手机进学校了。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这刺头能写出个屁来,能凑够字数交差就行。
“行了,你们俩赶紧回教室,下次别再给我整这些幺蛾子。”严正国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扔。
宋岑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主任,拜拜。”
凌予连个正眼都没给,随手比划了一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