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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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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予搬过来的第三天,许辞把桌子往墙边又挪了五厘米。
五厘米,刚好够他胳膊肘撑在桌沿,又不至于碰到凌予的桌子。
凌予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笔袋往自己那边收了收,两个人中间空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谁也不越界,谁也不说话。
早自习,老王在讲台上讲月考卷子,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咚咚响。许辞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凌予趴着睡觉,校服外套盖在头上,呼吸均匀,像一具尸体。
许辞做题做到一半,胳膊不小心碰到凌予的胳膊肘。
凌予猛地抬头,校服外套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他看了一眼许辞,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肘,皱了下眉,没说话,把胳膊收回去,又趴下了。
“抱歉。”许辞顿了一下,继续做题。
课间,雷啸凑过来找凌予借作业抄。凌予把数学作业从桌洞里掏出来,扔给雷啸。雷啸翻了两页,发现凌予的字丑得像鬼画符,而且好几道题空着没写。
"你这题都没做完啊?"
"没做完怎么了,你爱抄不抄。"
“就是,给你抄都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张乐杨在一旁附和。
许辞在旁边听着,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得更快了。雷啸抄作业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许辞的桌子,许辞的笔袋往旁边滑了一点。
雷啸赶紧把笔袋扶正,说了句"不好意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人。许许“嗯"了一声,没抬头。
雷啸抄完作业,把作业本还给凌予,又问:"下节课体育课,去打球不?"
"去。"凌予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站起来,"你俩呢?"
"去啊。"雷啸说,说完又看向张乐扬,"你呢?"
"去。"张乐扬说。
没人问许卿去不去,毕竟不熟,在别人眼中,许辞永远都是一个人,永远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许辞好像也没在意,合上书,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竞赛题集,低头看了起来。
凌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经过许卿桌边的时候,胳膊肘又碰到了许辞的笔袋,笔袋掉在地上,笔撒了一地。
真服了,放桌上干啥,把抽屉当摆设呢?
凌予在心里抱怨。
但出于礼貌还是弯腰捡了,在这时许辞也弯了腰,两人的指尖触碰在一起。
凌予捡了一支黑笔,抬头看了许辞一眼。许辞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凌予把笔往桌上一放,直起身走了。
许辞把笔捡起来,一支一支放进笔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少。
体育课的时候,凌予打篮球打得很凶,像是要把什么火气都撒在球上。雷啸被他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靠,凌予,你今天吃火药了?"
"没有。"凌予接过球,一个三分投出去,没进。
"你是不是跟许辞闹别扭了?"张乐扬问。
"我跟他有什么别扭可闹的。"凌予说,"他做他的题,我睡我的觉,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刚才捡笔的时候怎么脸那么臭?"
"……我脸臭关你什么事,一直不都这样么?"
凌予没再说话,抢过球,又冲了出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凌予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教室里开了灯,白惨惨的光照在许辞的侧脸上。
许辞还在做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手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凌予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从桌洞里掏出手机,刷了两下,没意思,又塞回去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许辞一直没说话,也没看他。
凌予转回头,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说不清楚烦什么。许辞辞那副"我是学霸我跟你不熟"的样子?烦自己不久前那一下碰掉了笔袋?还是烦这个人坐在他旁边,却像不存在一样?
啧,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装什么呢。
凌予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又趴下了。
这次没睡着。
他听见旁边许辞翻书的声音,笔尖划纸的声音,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乱七八糟的,搅得他心烦。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凌予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往外走。雷啸和张乐扬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停了一下。
许辞站在门口,手上拿着把伞,看着外面的雨,看到他走出来之后似乎是想跟他说什么
凌予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他,大步走了出去。回想起来觉得那伞有点眼熟,但也没想那么多。
走了没两步,雨越下越大,他跑了起来。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一下书包侧袋——空的。
伞忘拿了。
"……"
凌予站在雨里,淋了两秒,转身往回跑。
跑回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许辞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伞,正在看外面的雨。
凌予走过去,伸手把伞抢回来。
“怎么?你自己没伞?真没想到许大学霸还会偷人伞。”凌余身上淋了雨,心情不好,忍不住挑事。
许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予撑开伞,走进雨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
其实凌予是误会他了,雷啸和张乐杨叫过凌予,想提醒凌予他没拿伞,但是凌予走的太快了,没办法,他们只能让许辞帮忙,但没想到凌予会误会。
雨还在下。
许辞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第二天早上,凌予到教室的时候,许辞已经在了,正在低头翻书。
凌予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没看许辞一眼。
许辞也没看他。
早自习开始的时候,老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
"凌予,你的数学作业呢?"
凌予愣了一下,翻了一下桌洞,没找到。
"忘带了。"
"又忘带。"老王皱了下眉,"明天带来。"
"嗯。"
早自习下课,凌予在桌洞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那本数学作业——被压在最底下,上面还沾了一点水渍。
他拿出来翻了翻,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没写。
昨天放学太急,忘了写。
凌予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扔,不想管了。
许辞在旁边翻书,余光扫了一眼凌予的作业本,没说话。
课间,凌予去上厕所,遇到了雷啸和张乐杨。雷啸问他:“昨天我让许辞拿给你的伞,你拿到了吗?”
“你让他拿给我的?”
“对啊,我和张乐杨叫你你没应,我就让许辞帮忙给你了。”
凌予回忆了一下,他走的时候许辞不知道想跟他说什么,现在看来可能是要解释,可自己当时太生气了,没理。
凌予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作业本摊开着,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多了一行字——
"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了,自己看。"
字很工整,笔画干净利落。
凌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辞。许辞正低头做题,表情跟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余翻了翻自己的草稿纸,果然在最后一页看见了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标了序号。
他看了两秒,把草稿纸合上,塞进了桌洞里。
凌予自知理亏,主动向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抱歉,昨天我误会你了。”
许辞听着他硬邦邦的语气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没事。”
凌予坐下来的时候,把桌子又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许辞看见了,没说话,把自己的笔袋又往自己那边收了收。
两个人中间那条线,变得更宽了。
“你写这些干什么?”过了一会,凌予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主动问到。
“你太蠢了,我怕别人说我同桌是傻子,连累到我。”许辞毫无感情地说道。
……一片死寂。
凌予盯着许卿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气极反笑的那种。
"我蠢?"凌予把草稿纸从桌洞里抽出来,往桌上用力一拍,"我蠢你写什么写?多管闲事。"
许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多管闲事?"许卿把笔放下,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竟然嫌我多管闲事,你还问我做什么?"
凌予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围有几个同学往这边看,雷啸本来在跟张乐扬聊天,也转过头来,看见这阵仗,赶紧打圆场:"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一道题而已,不至于。"
凌予没理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往桌角一扔。
许辞看了一眼那团纸,把笔捡起来,继续做题。
凌予也转回头,盯着黑板,脸色不太好看。
上课铃响了,老王走进来,开始讲新课。凌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许辞那句"你太蠢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许辞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点苍白,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凌予收回视线,在心里骂了一句。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凌予把桌角那团草稿纸捡起来,展平了,塞进了书包最里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辞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经过凌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
凌予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堵得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堵什么。
张乐扬凑过来,看见凌余桌上的草稿纸,问:"哎,你这道题会了没?我也不会,许辞是不是给你讲了?"
"没讲。"凌余把草稿纸往书包里一塞,"他写了个步骤,烦死了。"
"哦。"张乐扬没多想,"那你还挺幸运的,我问他他都不理我。"
凌予没接话,也往外走,打算去操场透透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许辞的桌子空着,桌面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笔袋放在右上角,跟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凌予收回视线,快步走了出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凌予在书包里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他愣了一下,打开看,上面是许卿的字,还是那么工整: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是解析几何,你自己看吧。"
凌予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在了数学书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卿的座位。许辞已经走了,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凌予把书包拉链拉上,往外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书包侧袋。
伞还在。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响。
凌予走得很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烦,真烦,特别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