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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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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像有人猛地扯断了教室后头那根生锈的风铃线。
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拽的刺耳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拖鞋蹭过水磨石地面的啪嗒声混在一起,顺着楼梯井往下淌,堆在走廊拐角,滚成一锅沸水。有人扯着嗓子喊“食堂抢糖醋排骨”,声音被人流冲得七零八落,转眼就淹没在喧闹里。
高二六班的走廊今天堵得反常。
不是赶饭点的正常拥挤,是有人故意把过道占死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成一圈,肩挨着肩,把中间那块空地围得密不透风,连穿堂风都透不进去。靠墙站着的几个男生手里还转着笔,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后排的女生被挤得贴在栏杆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偷偷摸出手机,准备拍视频发校园墙。
“操你妈的——”
一声低吼从人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变调的沙哑,不像骂人,倒像野兽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有人被狠狠掼在墙上。
那一下闷响听得人牙酸,墙皮都跟着震了震,贴在墙上的值日表晃了晃,掉了下来。那人顺着墙往下滑,滑到一半又被一只手揪住校服领子,硬生生拽了回去。
“你敢还手?”说话的是个女生,眼睛红得吓人,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死死盯着被按在墙上的男生,像要吃人,“野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围观的人没一个上前拉架。
有人吹口哨,像在斗兽场看两头小兽打架;有人低头玩手机装没看见,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还有几个胆小的缩在后面,偷偷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却对准了中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照不暖这块地方。灰尘在光柱里飘,飘得慢悠悠的,落在翻倒的扫帚上,落在散了一地的试卷上。
被按在墙上的男生没求饶。
他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却像把钝刀子,一下划破了对方虚张声势的火气。他抬起头,脸上蹭了灰,嘴角还带着血丝,左眼肿得厉害,眼神却静得可怕。
“打够了?”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打够了,该我了。”
话音没落,他猛地抬膝顶在女生腹部。那一下又快又准,正对着胃部。女生脸刷地白了,整个人弓成一只煮熟的虾,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全被顶没了,只剩干呕,扶着墙蹲了下去。
两人扭在一块儿,谁也没占着便宜。男生的校服袖子被扯破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女生的马尾散了,几缕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声。
那声音急得砸得地面咚咚响,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干什么!都围在这干什么!反了天了你们!”
教导主任老严的嗓子能把玻璃震碎。
人群“轰”地散了,一哄而散,跑得比刚才围过来时快十倍。刚才还往死里打的两个人动作僵在半空,像被点了穴,保持着扭打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老严黑着一张脸,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十年的掉漆保温杯,拨开人群走进来。看着满地翻倒的桌椅、墙上新添的脚印、还有两个挂彩挂得像花猫的学生,他气得手都在抖,保温杯里的枸杞茶都洒出来几滴。
“好,好得很。高二六班是吧?胆子肥了。”他手指着两人,抖得厉害,“上课铃都响五分钟了还在这打群架,你们把学校当什么了?古惑仔片场?说话!”
没人吭声。
那两个人还在对视。
前一秒还不死不休,这会儿倒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他们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一样的东西——少年人那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执拗,谁都不肯先低头认怂。
女生抹了把嘴角的血,对着老严喷火的嘴脸,只能憋屈地低下头。男生慢条斯理地扯了扯扯破的校服领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脊背却挺得笔直,好像刚才挨打的不是他。
“你们俩跟我到办公室来!”老严吼了一声,转身就走,皮鞋声比刚才还急,像怕他们跑了。
女生走在前面,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眉头皱得死紧。男生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挺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手一直在抖。肾上腺素褪下去了,肋骨开始隐隐作痛,刚才顶上去那一下好像也扭到了腰。
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忽然侧头。
女生也正好转过来。
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谁都没先移开。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凶狠了,倒像两个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隔着硝烟互相看了一眼,确认对方还站着。
“看什么看!”老严在前面吼,“看路!摔了我可不管你们!”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一前一后跟着那道黑脸背影往办公室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墙上那排“文明班级”的奖状哗啦哗啦响。
像在笑他们两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