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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影妒意,一念尘心   长安长 ...

  •   长安长街灯火如海,上元的晚风裹着糖香、烛油与游人的说笑声,悠悠漫过肩头。

      婈曦媱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拎着金鱼灯,灯焰轻轻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软软长长。她拽着沧宸渊的衣袖,脚步轻快,目光在熙攘人潮间四处流连,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微微踮起脚尖,远远望向人群侧边的角落。

      那里立着两道身影,正是林书远同他的小师妹,二人似乎起了争执,少女面色涨红,负气转过身去,林书远低声同她劝解,气氛紧绷。婈曦媱看了片刻,心里隐隐有些不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又被街市上别的光景勾去了注意力。

      一旁的卫岑并未出声开口,只以仙音密语,悄悄传讯告知沧宸渊,他尚有俗世事务需要即刻处置,可留下一道分身在此看护,真身抽身前去办事。

      沧宸渊淡淡抬眸,不动声色地应下这道心念传讯,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眉峰都未曾微动分毫。婈曦媱全然不知方才二人之间这番神识交谈,丝毫没有察觉身侧卫岑早已换作分身,依旧满心欢喜地看着满城灯火。

      婈曦媱晃了晃沧宸渊的胳膊,眼里亮晶晶的:“公子,你快看那盏巨灯!好大啊!”

      长街正中悬着一盏硕大无比的琉璃花灯,层层叠叠雕满花鸟云纹,烛火在内里流转,流光溢彩,可那灯悬得极高,站在地面只能仰头窥见一小部分。

      “想看全貌?”沧宸渊侧头看她,金瞳里漾开一点极淡的柔和。

      婈曦媱用力点头。

      下一瞬,一层淡淡的神力将二人包裹,周遭凡人只觉眼前光影微微一晃,便再也看不见他们二人的身影。外人眼中此处空无一人,婈曦媱却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沧宸渊稳稳护着,一同升至高空,停在巨灯身侧。

      近在咫尺,才看得清灯面上精细繁复的纹样,灯火暖融融落在婈曦媱脸上,她不由得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剔透的琉璃表面,低低惊呼一声:“真美……”

      沧宸渊立在她身侧,默然望着她欣喜的侧颜,没有出声打扰,任由她细细观赏这一盏凡间难得的花灯。等她看够了,神力一动,二人又悄无声息落回方才的街道上,依旧隐去身形,片刻之后才解除遮蔽,重新出现在人流之中,仿佛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原地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凡人。

      落地之后,婈曦媱还有些意犹未尽,脸上笑意未散,一眼就瞧见前方围了好大一圈人,挂满五彩谜条的木架立在空地之上,是猜灯谜的摊子。她眼睛一亮,拉着沧宸渊便往那边跑。

      “快去快去,我们也去猜谜!”

      摊子前的老者见有人上前,抬眼温和一笑,递来一张写着谜面的纸条。婈曦媱捏着纸条皱起眉头认真思索,沧宸渊就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等候,偶尔在她实在苦思无解之时,低声提点一两个字。

      接连猜对两三道灯谜,婈曦媱兴高采烈领到一支小巧的茉莉香簪,欢喜地拿在手里把玩。不远处又传来阵阵震天喝彩,锣鼓声声,原来是街边搭起了一处比武擂台。

      婈曦媱顿时来了兴致,拽着沧宸渊挤到前排观看。擂台上两名汉子你来我往,拳脚铿锵,底下百姓呐喊助威,热闹非凡。她看得投入,时不时还会轻轻拍手叫好。

      待到一场比试落幕,人群之中有人高声笑谈,说起自家与爱人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引得周遭不少人附和感叹,说起人间白头不离的心愿。

      婈曦媱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侧的沧宸渊,小声发问:“公子,凡人总说要相守至死不渝,可岁月流转,百年不过弹指一瞬,这样的诺言,当真作数吗?”

      沧宸渊垂眸看向她,金瞳深邃平静,望向喧闹的人海,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混在周遭喧嚣之中,只传入她一人耳中。

      “于凡人而言,一生便是全部,所以一诺重千金。于仙神,岁月漫长无边,沧海可成桑田,万般执念,大抵终有消散之日。”

      他见过太多生灵许下海誓山盟,最后终究败给光阴离别,早已看淡这类尘间情诺。

      婈曦媱听着他的话,似懂非懂,指尖无意识捻着方才赢来的茉莉香簪,心底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抬眼望向沧宸渊清俊淡漠的侧脸,心底悄悄想着,若是眼前之人,会不会有所不同。

      身后那道卫岑的分身依旧静静伫立,不动声色替他们留意着四方动静,而方才争执过后分开的林书远二人,此刻也混在擂台外围的人群里,那名小师妹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沉沉落在婈曦媱与沧宸渊相依的身影之上,妒意未消。

      灯会灯火璀璨,人间喧嚣仍在继续,一点朦胧情愫,便在这上元暖光之中,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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