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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把工作交出去 阿岑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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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岑来的时候,工作室门口堆着七八个空纸箱。许言夏蹲在地上,把一件件装了防尘袋的衣服往架子上挂,左手夹着半张快递面单,右手还拿着胶带。
"不要那个长箱子。"她说,"外面有油。"
阿岑停下脚,绕过去,放好包才来帮忙。两个人拆到最后一个箱子,发现里面不是衣服,是何秋萍寄来的两袋米。
许言夏撕掉面单,给母亲发语音,说自己是出差,不是搬到荒山上。何秋萍回得也快:苏州的米贵,正好食堂供应商给了内部价。
阿岑听见,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别笑,等我走了给你留一袋。"
"我住那儿没有厨房,留着也是放坏。"
许言夏只好把两袋米重新封好。阿岑把桌上的纸样挪开,露出底下一张手写的值班表。表是许言夏昨晚列的,安排每周两天开门,其余时候按预约。她原本想先清完手里的衣服再谈,阿岑看到了,直接问:"两天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儿?"
"对。你觉得哪两天方便?"
"要看做什么。"
阿岑没有坐。她把外套脱下,挂到自己的那只塑料衣架上,等许言夏说。相处几个月,她已经不像试工时那样,听见安排就立即点头。
许言夏把昨晚写好的方案给她看。每月固定一千八,每周来两整天,处理预约、收件、取件和工作室日常。能独立做的小修改,扣掉直接辅料成本后,阿岑拿七成。她不在的时候,复杂改版不接,急活也不接。
阿岑用手机算了一下:"一个月按八天还是九天?"
"按实际排的两天。有第五周就多一天,固定的钱不变。你有事可以换。"
"那我如果不来,客户临时要取东西呢?"
"让他等开门日。"
阿岑抬起头,目光有点怀疑。上周许言夏才为了客户的一条披肩,晚上十点从家里赶来开过门。
许言夏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划掉"尽量配合取件"六个字。
"通知写清楚。真有哪件是我答应过的,我提前找人送,不让你白跑。"
阿岑翻到背面,那里列着各种修改的大致工时。她看了很久,把纸推回一点。
"我在这儿的时候,能不能做我自己接的衣服?"
许言夏手上的笔停了。她第一反应是不能,她付着租金,机器、熨斗、工具都在这里,阿岑如果用这些接自己的单,她留下的订单又算什么。
"我不会把这里来的客人带走。"阿岑说,"有两个同学找我改演出的衣服,我家里没地方放。现在你每周只让我来两天,我得再找一点活。"
许言夏没有马上答应。她把那两袋米搬到墙角,站起来时腰有点酸,扶了一下桌沿。阿岑原来每周三天,每天两百,如今固定报酬确实少了一块;所谓按件分成,首先要有人愿意把衣服交给她。
"可以用机器。"许言夏最后说,"自己的活另外登记,别和店里的混。针、线、拉链这些你自己买。我们这边预约了的,先做完。"
"有展示照片,我能自己发吗?"
"你的订单当然能发,问过客户就行。"
阿岑松了口气,坐了下来。许言夏也跟着坐,才发现刚才两个人一直像在门口谈一桩生意,谁都没准备让对方进来。
后面的事谈得更慢。修改后的返工怎么算,客人嫌不好看但尺寸没有错又怎么办,贵重衣服能不能收。阿岑提了好几个许言夏没写进去的问题,其中一个是付款:客户扫店里的码,她多久能收到分成。
"一周结一次。"许言夏说。
"周一可以吗?我周三交房租。"
"可以。"
她在纸上补了日期,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赵敏的活,也问过一个差不多的问题。那时候对方说财务会尽快。她后来追了三次,才明白尽快根本不是日期。
手机响起来,是一位姓徐的老客户。对方下午来试穿,想再多带两件,许言夏说四月以后自己不在,可以先来看看。她挂断电话,发现阿岑仍在翻那份表。
"还有什么?"
"你去那边做的样衣,我还要帮忙吗?"
"寄回来太麻烦,应该不用。"
阿岑抿了一下嘴,没说话。
许言夏以为她担心活少,便说固定的钱不会因为订单少扣。阿岑摇头,指着桌边压了一半的纸样:"我不是说那个。我想知道后面还做不做这组。之前那个袖子的两版,我都留着。"
许言夏反应过来。阿岑想做的从来不止改裤脚,她留下来,也是因为这里开始有一点不同于流水加工的东西。
"做。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第一轮能改成什么样。等有明确的活,我们另算,不放在这两天里让你白做。"
"也别改完了才跟我说。我想看退回来的意见。"
"有些可能挺难听。"
"我毕业设计被骂过。"
许言夏笑了,答应把属于两人共同试做部分的反馈整理给她。话说到这里,方案才像是谈完。阿岑拿手机拍照,两人又把几处手写不清的地方确认了一遍。
午饭是阿岑从楼下带上来的。许言夏想付钱,她说已经一起点了,昨天拿了店里的两卷描图纸,这顿算她的。许言夏还要算描图纸的钱,被阿岑用筷子敲了敲纸盒边。
"许姐,吃吧,面都坨了。"
她收回手机,先吃了两口。
徐女士下午带来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是两件连衣裙和一条阔腿裤。她先试原来改过的礼服,站到镜子前,背着手摸拉链,问腰这里是不是还能收一点。
阿岑过去帮忙,拿软尺时,徐女士从镜子里看许言夏。
"你帮我看。我这个腰每次坐下来都不一样,她年轻,可能不知道。"
许言夏本来已经伸出手,停了一下,说:"让阿岑先量。上次就是她拆的侧缝,情况她知道。"
阿岑没有多话,请徐女士坐到椅子上,再量了一次。徐女士觉得站起来时有空,阿岑把原来的腰线指给她看,说现在收掉那一点,坐下后面就会横起一道。
"那能不能只收前面?"
"前面收了,腰线位置也要变。我给您别起来,您试一试。"
她蹲下别针,留出的量和许言夏预想的不一样。许言夏几乎要开口,忍了忍,让徐女士走两步,再坐下。衣服前面的松量少了,侧缝也往前跑了一点,阿岑自己看见,拔掉一根针,重新移了位置。
徐女士坐着摸了摸肚子,最后说还是不收了,过完春天瘦一点再来。
轮到她带来的那两件裙子,其中一件腰身要重做。许言夏按刚谈好的范围拒绝,介绍了一家能接的店,徐女士有点不满意:"你就让小姑娘做,你手机里看看不就行了?我又不赶时间。"
"手机看不全,我也不想让您来回试。阿岑能独立接的我才留,不能接的先转出去。"
徐女士把裙子叠起来,袋口一拉,说算了,那她都拿去同一家,省得跑两趟。阔腿裤本来只要改长短,也被一起装了回去。
门关上以后,阿岑把椅子挪回原位,没继续吃剩下的那半盒面。
许言夏说:"她一直就这样,怕换人。"
阿岑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大头针,捡完才说:"我刚才是不是弄得太慢了?"
"没有。你前面收得多了点,第二次就好了。"
"你是不是想提醒我?"
"想。"
阿岑抬头看她,许言夏没装作一点都不着急。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阿岑笑了笑,把针放回盒里:"那下次你再多忍半分钟。"
傍晚许言夏把营业调整的通知发给已有预约的客户。有三个人立即问四月还能不能加单,一个人取消了预约。她盯着被取消的那一行看了好一阵,最终还是从表里删掉,没有私下许诺回来赶工。
家里的米已经有一袋了,她只拎了一袋回去。周既明看见,问她是打算出门前把他养够三个月,还是准备让他改吃米饭。
"我妈寄的。你给她打电话,她肯定说你太瘦。"
"我不打。"
他接过袋子放好,转身要进书房。许言夏叫住他,说有个收支表想让他看看。
"什么表?"
"和阿岑结钱的,公式有点乱。"
周既明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今天我真看不了。九点要发图,饭都得晚点吃。明天晚上行吗?"
她有一点失望。表不复杂,她以为十分钟就能弄完,甚至已经把电脑打开。但他把门留着,桌上那张图纸用重物压住四个角,旁边还有没拆封的晚餐,看着也不像能挤出十分钟。
"行,我先自己试试。"
许言夏在餐桌上搜公式。第一遍把辅料成本也算成了收入,第二遍又漏掉退还的订金。她把几个真实订单输进去,算到和手写的数字一致,才敢另存一份。
过了九点,周既明出来热饭,靠在她椅子背后看了一眼。
"好了?"
"差不多。你明天再帮我检查,别现在看,你现在看什么都像墙。"
他笑着去端碗。她把最后两项输完,跟过去坐在餐桌另一边,等他吃饭。吃到半碗,他伸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她抬起脚踩住他的拖鞋,没让他抽走。
饭吃完,许言夏又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了自己估的最低收入。周既明只看数字,没有碰公式,问她固定报酬和租金加起来,最差会亏多少。
"还要看有没有人来。衣服总不能凭空长出来。"
"那为什么不先关三个月?回来再开。"
许言夏拿杯子的动作顿住:"阿岑怎么办?"
"她可以接别的活。你说她同学已经找她了。"
她听着有点不高兴。他没跟阿岑一起赶过那几晚,也没见过客户一次次上楼,当然能轻松说关。可她把这种不高兴咽回去,又把表往上翻,露出房租那一栏。房子关着也是一样的钱,房东不会因为她去苏州就免租。她还没做好把这个地方退掉的准备。
"我回来还得用。光找到现在这个地方,我跑了多久。"
周既明点头,又问她留阿岑是否主要为了看店。
"也不是。有人在,老客户能慢慢习惯找别人。有些小活我回来以后也不想全自己做。她能挣得住,就能继续留下。"
"那你得允许她有自己的客人。"
"我今天允许了。"
他说了声那就好,端着空碗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掉残余的菜汁。许言夏原本准备的一大段解释无处可用,坐着想了一会儿,把收入栏里的预估砍掉三分之一,再看能不能撑过三个月。
她算出来的余额没有原先好看,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周既明洗完碗出来,她告诉他自己仍然决定开着。他在擦手,听见便点头,问她要不要留水泡脚,他自己站一天,脚底疼。
许言夏关掉电脑,去给他找那只一直嫌占地方的盆。
第二天午后,阿岑拿着新做的预约登记本过来,封面只写了"修改"。每一页都留着经手人的位置,尺寸、照片、客户确认各是一格。许言夏翻了几页,挑出两处漏项,阿岑拿笔补上,随后问备用钥匙在哪里。
许言夏从自己钥匙圈上拆了一把,试了两次才把那个小环扳开。阿岑接过来,放进包里的拉链袋,说晚上想晚走半小时,把同学那件衣服先铺开。
"走的时候熨斗拔掉。"许言夏说。
"知道。"
她又想提醒窗户,只说了一个"窗"字,阿岑已经把登记本翻到末页。最后一页列着关店检查,熨斗、插座、窗户、后门,都在上面。许言夏看了看,将笔放回桌上,挪开自己那一摞样布,给她腾出半张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