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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天的申请 面谈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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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谈前一晚,许言夏把六套计划讲给周既明听,讲到第四套时,他已经分不清哪一件仍是草图。
"等一下。"他指着屏幕,"这张不是刚才已经说过?"
"不是,刚才是另一版。"
"那你得告诉听的人。"
许言夏低头看自己的讲述顺序,才发现她按的是脑子里做衣服的过程,想到哪里说哪里,陌生人根本没有办法跟上。她把照片重新分组,做完的放在前面,待改的单列,构想只讲最重要的两点,不再用一堆相近的图占时间。
周既明看第二遍时,总算能跟上了。他问她明天有多少分钟,她说二十,他看了看刚才的时间,已经讲掉十八分钟,还没轮到对方问话。
她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把最喜欢的一页也删了。那页好看,可并不能说明她到底需要在驻留里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面谈准时开始。除了沈南汀,还有一位负责版房的老师。对方先看灰蓝套装,问侧后片为什么这样分割,又让她把原始旧裙展开。许言夏举着衣服对着镜头,几次找不准位置,阿岑便在旁边替她拿,自己退到画面外。
讲到米灰裙,老师问她是不是准备用同一套版接所有旧婚纱。她立即摇头,说那一件是新料试做,用来试验正式服装的结构怎样改成日常穿着;客户原衣不同,不能照搬,必须先看材料和原来的裁片。
对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一项,转而问她三个月的目标是不是太多。她计划六套,每套又想兼顾独件改造和稳定小量,时间可能不够。
许言夏把前一晚压缩过的计划调出来。六套是整个系列的目标,驻留前半段先把两条路径各做一个清楚的案例,其余根据评审反馈取舍。她不再保证每一件都能照最初设想完成,但希望最后能说清哪些可以继续开发、哪些只适合单件。
版房老师又问,如果最喜欢的那件最后不适合卖,她怎么办。
她想起灰蓝上衣最初那条后来不得不拆掉的线,说可以保留做展示实验,不一定放进常规产品里。说出口以后,她自己也有点迟疑,因为真到了那一步,她未必舍得这么干净地放开。她索性把这点也承认了,说自己需要更实际的试穿和制作反馈,不能总凭挂在人台上的样子做决定。
面谈没有持续很久。沈南汀核过她能否在四月二日报到、能否按期提交样衣,说明结果会通过邮件通知,让她这几天先照常安排手里的工作。
视频结束,许言夏靠到椅背上,发现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点。阿岑问怎么样,她说不知道,至少没有把三十张图全讲完。女孩笑了,低头继续整理刚才举在镜头前的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没因为等待结果停下来。
一位客户提前取走了改好的外套,另一位约好又改时间;晴礼发来四月份的询价,许言夏没有直接接,说明自己可能有安排,等确认后答复。赵敏回得简单,说那边不能等太久,会先问别人。她看到消息,还是有些难受,工作机会不会因为她在等另一封邮件,就跟着悬在那里。
周既明那周也忙,晚上常到很晚才回来。有一天她已经洗漱好,听见门响,还是出去抱了他一下。他放下包,低头亲她,问结果来了没有。她摇头,他便没再提,换鞋进屋。
三月下旬的一个上午,录取通知终于到了。
许言夏当时正在给客人的裤脚做最后确认。邮箱提示跳出来,她看了一眼标题,心跳立刻快起来,手上却还拿着别针。她强迫自己先把左右长度看准,让客人走两步,再把取件时间说清。送人下楼时,她几乎要忘了关门,回到桌前,才完整点开那封邮件。
通知写得很平实:通过评审,请在规定时间内确认是否参加,核对附件里的驻留安排、阶段交付、费用与材料报销要求。四月二日下午报到,六月底完成收尾,住宿联系人和入驻须知将在确认后发送。
她没有立刻转给周既明,先把附件从头读了一遍。之前谈过的一万二阶段样衣费、六千材料上限都在,住宿条件也没变。作品归属与展示范围需要按项目文件执行,她把自己最在意的几处标出来,又发邮件核实:已有作品只作案例提交,后面新增开发的具体合作另行确认,不因入驻就笼统交出整个系列。
沈南汀中午回复,说明她的理解与项目安排一致,也提醒未来若有商业合作,会单独谈条件。许言夏把往来的确认保存好,才正式回信接受名额。
按下发送以后,她坐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知道先做什么。几周以来,申请像一件一直挂在面前的事,催着她整理图片、写计划、算费用,如今真的办成了,下一步却是离开自己每天上班的这间屋子。
阿岑从门口进来,看见她的表情,立刻问是不是有结果了。许言夏点头,说入选了,四月二日去。女孩先说恭喜,随后两人都看了一眼墙边那排还等着取走的衣服。
许言夏问阿岑这两天能不能空出一个上午,两人坐下来谈谈以后怎么做。女孩说可以,自己也得先确认另一家样衣间要用哪两天。她们约好把各自的时间和想法带来,再核工作室那些还没完成的订单。
午休时,她先给家里打了电话。何秋萍正准备出门买东西,听完说录取了,第一反应是问是不是还要交学费。许言夏把费用解释了一遍,说有阶段样衣费,也有自己得承担的部分,母亲听得有些乱,让她慢一点。
许建平在旁边插话,问那里有没有她用的机器。她说有共用版房,不用把家里的搬过去。父亲又问工具是不是得自己带,听她说只带常用的小件,才放下心,说她那只箱子很久没用过,出门前别忘了试轮子。
何秋萍重新接过电话,问既明知道没有。许言夏说申请以前就讲过,等会儿告诉他结果。母亲没有劝她放弃,只说最近吃饭别老对付,去外地也要记得带平时用得惯的东西,别到了再乱买一堆。
她一条条应着,忽然听见父亲在那边问,这算不算工作室的人被人家选中了。母亲让他别打岔,他仍坚持问,像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好事。
许言夏只好又解释了一次,说不是评什么头衔,是带着项目去做三个月,有人看她的作品,觉得值得继续完善。父亲听完,说那挺好,让她自己记好时间,别最后赶车。
电话挂断以后,她在窗口站了片刻。楼下有人搬一盆新买的花,土洒了一点在台阶上,对方正在用纸往回拢。她低头看着,忽然很想把今天慢一点过,不要一高兴就马上跳到下一件需要安排的事。
她给周既明打电话,他正在外面,说两分钟后回。电话再响时,她有些急,没等他先问,就说自己通过了。
他在那边安静一瞬,随后说:"真好。"
许言夏原以为自己会立刻讲很多话,真的听见这两个字,反而只说了声嗯。他问今天想不想庆祝,她笑起来,说想,但晚上还有一位客人,七点半后才有空。
"那就八点。"他说,"你选地方。"
她选了家离两人都不远的餐馆,没有仪式感很重的布置,只是最近想吃那里的菜。到店时周既明已经在,见她过来,把对面的菜单推给她,没有提前替她点。
许言夏点了两个自己想吃的,又把菜单递回去。他加一道,两个人照常为够不够吃争了两句,最后决定不够再加。菜没上来之前,她把正式通知给他看,刚开始说房间和版房,便意识到自己又快讲成工作汇报,停了下来。
周既明却说:"你想说就说,我听。"
她讲了面谈时最紧张的那道问题,讲阿岑替自己举了半天衣服,还讲等待通知这几天,自己每次听见邮箱响都在看。他一边听一边笑,问这么紧张为什么不说,她承认不想他跟着一起等,也怕最后没成,显得自己提前高兴了很久。
"没成也可以告诉我。"他只说了一句。
她点点头,没再绕回去解释自己的习惯。饭菜上来后,两人吃得很慢,她不断说起那些小事,说到一半又去夹菜,几次忘了刚才讲到哪里,他就替她接上一个人名。
回去路上,天还不算很冷,树枝上已经有一点新叶。许言夏没把围巾戴好,走了几步,脖子后面进风,她停下来重新绕。周既明站着等,她看他侧脸,忽然想起刚领证的那天,自己忙到深夜,还觉得两个人只要把日子安排明白,大概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如今麻烦一件没少,她却已经不愿意回到那时那种客气。
她伸手拉住他,让他低头,亲了一下。周既明先笑,见她还看着自己,便没有马上走。
"我爱你。"许言夏说。
声音不大,被路边经过的车声压去一点,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脸先红了。周既明的手慢慢收紧,过了两秒才回答:"我也爱你。"
她没有再说第二遍,靠过去抱住他。路上有人经过,两人便往旁边让了一点,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站在路口舍不得分开的恋人。可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家,想到这里,她忽然笑起来,把脸埋进他外套里。
回家后,周既明先把热水打开,她在门口换鞋,动作慢得不像平时。等他从浴室出来,她仍站在自己房间门边,看着他,手里拿着刚收起的围巾。
他走过来问怎么了,她把围巾放到椅背上,伸手抱住他的腰,仰头吻他。这一次没有因为害羞很快退开。他低头回应,手掌停在她背后,等她拉着自己往屋里走。
"今晚留下吧。"她说。
周既明看着她,问了一句确定吗。她点头,握住他的手,主动把他带到床边。手心已经出汗,她却不肯松,直到他也坐下来,她才放开一点,伸手去碰他的脸。他转头吻她掌心,她缩了缩手,又靠过去,额头轻轻抵住他的。
他伸手把门关好,回身时,她还在原地等他。两个人重新抱在一起,接下来的话说得很轻,后来便没有再说。
第二天早晨,许言夏醒来时,周既明的胳膊压在她腰上。她想翻身,被他半梦半醒地抱回去,过了几秒,他自己先醒了,怕压着她,赶紧松手。
她没有躲,往他身边挪了一点,说再躺五分钟。最后当然不止五分钟,等两人真正起床,原本算好的早餐时间已经没了,只能一路忙着找衣服和钥匙。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把四月二日要用的那只行李箱从杂物里拉出来。箱轮有点卡,周既明扶住旁边的东西,她把箱子拽到空地上,试着转了半圈。
四月二日之前,还有十来天。她暂时把箱子留在墙边,拿起自己的包,跟他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