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不要同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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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上虞国首先就要交一笔钱，好在含章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沓银票，足够她从上虞国走上几个来回的了。
过了第一个关隘，阿霁就直接驾着车往南走了，按照阿霁所说，就算同样是穷人区，南区和北区本质上也不太一样，北区皮肉交易的比较多，南区则多是贩卖一些在别的地方不太能拿出来卖的东西。
一开始含章还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直到马车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街边的建筑从金碧辉煌逐渐转变为茅椽蓬牖，就连空气都变得恶臭。
阿霁示意用衣袖挡住脸，这些贵族小姐家的衣裳都熏了香，好歹能挡一挡这难闻的味道。
只是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是浓郁，汗臭味，腐臭味，还有各种腌臜之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欲作呕。
含章探出头来，街道两边的行人几乎只有男子，而且骨瘦如柴，双目无神，有些甚至没有衣服可以穿，只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布裹住腰部，每一个人脚上也没有鞋子，光着脚踩在粗砺的地面上。
韩章看的胆战心惊，颤着声音问道：“他们……他们的生活这么苦吗？”
阿霁嗤笑：“这里已经算不错的了，好歹还有点儿贸易往来，能换些吃食，北区那边吃自己孩子的都有。”
含章顿时捂住嘴巴，难受的干呕一声，缩回马车里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晌，含章再次探出头来：“百姓生活这么艰苦，上虞国的国君不管吗？”
“管？那些贵族忙着打扮自己呢，哪有闲心管贱民怎么生活？”
含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的衣裳，这还只是贵族身边的侍女的衣裳，那些贵族的生活又是怎么样的？
含章再次缩回马车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谢山。
那个七次带兵攻破昭国城门的男人。
含章了解过他，他就是上虞国的罪奴出身，每次他带兵攻破昭国城门之前，都会先踏平上虞国，以前含章还觉得他太过残忍，就算因为罪奴出身心中生怨，也不至于拿整个国家撒气，现在看来，他的确有恨的理由。
但含章依然不认同他牵连无辜的做法。
含章刚这么想着，就看见一个瘦的皮包骨的小男孩从小巷里走出来，身上青青紫紫，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上，正好横在路中央。
“阿霁！”
含章是想叫阿霁停下马车，去看看那个孩子，可阿霁手上马鞭没停，又是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阿霁？”
在马蹄即将踏上小男孩的后背时，小男孩一个原地翻滚躲开，目光仇恨的看着阿霁，扭头再次跑进小巷里。
含章惊呆了，愣愣的看着小男孩钻进去的那个小巷，因为隔壁的房子有一半都倒塌了，阳光毫无阻碍的照射进小巷中，含章清楚的看到，好几个同样瘦的皮包骨的小孩凑在一起，正在对另一个小孩拳打脚踢，被打的就是刚刚跑进去的那个小孩。
阿霁这时候才解释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穷乡僻壤出刁民’？这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用在这里倒也算是恰当。因为穷，他们没有受过任何教育，并且为了活下去，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要同情他们，你的同情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就像刚才那个孩子，他一定是被别人同情过，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含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活成这样？
之后一路上，含章都闭嘴不发一言，只安静的看着街道两边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看向他们的马车的目光都麻木而仇恨，无一例外。
马车停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前，跟店主交涉几句，用一个金瓜子买了好几瓶毒药回来。
马车再次出发，在拐过一个弯儿后，含章看到路边蹲了好几个小孩子，同样的眼神麻木，她不信邪的丢了几块饼出去，那几个小孩当即冲上来疯抢，为了一块裹满了泥土的饼子大打出手，没抢到的就对着马车骂骂咧咧，怨怪她为什么只给这一点。
他们不敢对贵族的马车做什么，但言语中也毫无敬畏，仿佛就算得罪了贵族被杀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含章大受震撼，缩回马车里，不再探头往外看。
天黑之时，马车回到了商道上，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这家客栈就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可房屋结实，每一间房甚至每一张餐桌上都有鲜花装饰，屋子里还点了很好闻的熏香，客栈老板衣着讲究，手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和碧玉扳指，整个人是由内而外的富态。
跟他们前不久才路过过的地方，简直是两个世界。
客栈老板的服务态度很好，还免费送了热水让他们梳洗。
阿霁知道含章今天有点被打击到，他在含章关门之前对她说道：“含章，他们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在他们的逻辑里，他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关照。”
含章关门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阿霁，她问：“你对这里这么了解，是因为你也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吗？”
阿霁移开目光，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含章也不再问，而是问道：“你恨他们吗？”
“恨！”阿霁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你想报复吗？”
“做梦都想。”
“你打算怎么报复？杀光他们吗？”
阿霁反问：“不可以吗？”
含章的瞳孔开始震颤，捏着门框的手指猛的收紧。
太像了，阿霁的经历和那个七次踏破昭国国门的谢山，太像了……
阿霁的目光微微下垂，吐出一口浊气，轻笑一声说道：“放心吧，我虽然无数次的想过要让这些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但我不会这么做的，他们活在一个没有尊严没有底线的地方，我又能怪他们什么呢？就算要找个人报仇，我也是找上虞国的国君，是他没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才有了这样的地方，有了这样的恶事。”
含章几乎要抠进木头里的手指终于松了松。
好在，他不是谢山，那个谢山，七世都没有放过上虞国，还曾经做出过背刺的事情，根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翻脸不认人的恶鬼，冷血无情、背信弃义的屠夫！哪里会像阿霁这么明理通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