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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间项目经理 深夜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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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三点,MCN公司,直播间。
“家人们,这款‘防脱发人参液’今天真的是破价了!最后五十单,抢到就是赚到!3、2、1,上链接!”
洛安安喊完最后一句,眼前猛地一黑。连续直播七十二小时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她直挺挺栽倒在堆满样品的桌上。
再睁眼时,她已经飘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殿里。
殿上,一个穿着黑金蟒袍的男人正翻着册子,笑容温和得像极了前世压榨她的老板。
“洛安安,生前带货销售额破亿,自带顶级流量池。”男人合上册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特殊办事处缺个能扛事的。成了,入正式阴籍,干满年限,可申请投胎到富贵人家;失败了,魂魄困于凶宅,永世不得逃脱。”
“阴籍?”洛安安生无可恋的眼瞬间亮了,像通了电的灯泡,“正式工?”
“干了。”她答得比抢货还快。
男人推过来一只灰扑扑的双肩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部老式笔记本电脑、一部终端机、一个可折叠支架。
“特供直播设备。不用联网,不用插电。终端机夹上去,自动连网。阳间活人能看到你的直播间。打赏转化成‘信仰值’。”
洛安安把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检查样品。“项目详情。”
“清初肃亲王府。上一代王爷载恒为封印煞灵,被折辱成公鸡形态,血脉即将枯竭。你的任务:进入王府,搜集煞灵罪证,协助载恒加固封印。时限,七天。”
男人推过来一张泛黄照片。一只黑公鸡站在戏台中央,周围十几个纸扎人围着它,它昂首挺胸,眼神孤傲得像只凤凰。
“信仰值能给载恒续命。他现在只剩半口气,每天至少一百点信仰值才能稳住魂魄。不够,魂魄就散。攒到十万,能续一年。攒到百万,能彻底解封。”
他的笑容温和得像在画饼:“你完不成任务,载恒也撑不到那时候。”
洛安安盯着照片里那只黑公鸡。它站在戏台上,周围是十几个纸扎人,却昂着头,像在护着什么。
“救一只鸡是救,救一个王爷也是救。”她拍了拍包。
她死过一次了。死之前连续直播七十二小时,银行卡里没剩几个钱。现在有个正式阴籍。干就完了。
“顺手的事。”她补了一句,“对了,任务完成有阴币吗?”
“没有。”
“阴间五险呢?”
“你已经死了。”
洛安安沉默了一拍。“行吧。那至少给个差评的权利?”
男人没接话。他抬手整理袖口,手腕上露出一圈褪了色的红线,像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
“辟邪用的。”他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没等她问。
洛安安盯着那圈红线,职业雷达响了。辟邪用红线?她没见过。这种东西,像甲方藏在合同附录里的坑。不起眼,但踩了才知道疼。
她没声张,转身就走。
殿门关上。男人坐在椅上,笑容像面具一样褪去。他抬起手腕,那圈红线微微颤动,仿佛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贪婪地扯着。
……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肃亲王府的大门在阴风中“吱呀”一声开了。
朱漆斑驳,两盏惨白灯笼摇摇晃晃。洛安安攥着生锈的桃木剑,一步踏入。
院内幽深,正中央高筑一座戏台。红氍毹铺地,檐下彩绸褪色。戏台、灵堂、漆黑的棺材,三点一线。
这种“戏台唱戏、灵堂镇尸、棺材压煞”的布局,洛安安太熟了。前世她老板接了个古宅民宿的项目,风水先生就是这么说的。唱给活人听,镇住死人怨,棺材压在底下,是怕东西爬出来。
还没等她消化完眼前的景象,戏台上的纸人们动了。
十几个纸扎人僵硬地扭过脖子,齐刷刷看向她。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它们手里抱着曲笛、三弦、板鼓,正吹着一段幽幽的水磨腔。见她进来,曲调戛然而止。
“哟,办事处又派新项目经理来了?”
前排画着曹操脸谱的纸人歪了歪脑袋,下颌骨发出干涩的“嘎吱”声。它张了张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舌头,没有牙齿。但声音从那张空嘴里传出来:“上一个签了契书,现在还在后台没下戏呢。”
洛安安头皮一紧。
可“上一个签了契书,现在还在后台没下戏”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前面那些人呢?
签了契书,进了后台,然后就没下文了?办事处不会连个回收机制都没有。她做直播时最清楚,数据断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数据被人刻意抹掉。
洛安安不动声色地摸出终端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前任项目经理去向不明。后台=高风险区。契书不能乱签。刘妈、白脸纸人、三弦纸人,重点观察。”
写完,她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塞回包里。
就在这时,侧院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咯咯哒——!!!”
一个黑色毛团连滚带爬地窜出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洛安安踉跄两步,低头一看,是那只黑公鸡。它爪子死死勾住她的衣服,浑身抖得像筛糠。可即便如此,它还是死死昂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傲气。
然后它低头啄了啄自己的胸口。那几根被撞歪的羽毛,它用喙一根根捋顺。一边抖,一边捋。爪子还在打颤,但羽毛不能乱。
洛安安一愣。都吓成这样了,还在整理仪容?
戏台上,曹操脸纸人把曲笛一横,尖锐的《哭皇天》骤然响起。
公鸡瞬间炸毛,体型硬生生大一圈。它惨叫着往洛安安怀里钻,颈后羽毛下,透出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哭皇天》每高一个音,纹路就亮一分。而灵堂方向,那口黑棺材就跟着响一声闷响。
煞曲攻心,棺材呼应。
洛安安的终端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屏幕上刻出来的:
“疼。但毛不能乱。”
洛安安盯着那行字,差点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管毛。
“你能说话?”她压低声音。
终端机又震了一下:
“一直能。只是之前没人递过话筒。”
这只鸡一直能说话,而且他好像还有点洁癖。
“够了!”
她一嗓子吼出来,用的是直播间控场的爆发力。
戏台上静了一瞬。
洛安安趁这空档扫视全场。白脸纸人每次要发作时,都会往帘幕后瞟一眼。帘幕后站着一个穿大红嫁衣的身影,一直没动。白脸纸人似乎在等她的指令。
正要收回目光,无意扫到了第三排。一个纸人坐在那里,手指按在弦上,从头到尾没有拨过。在一片混乱中,静止的东西最扎眼。
但她没时间多想。
“你们堂堂阴间戏班,欺负一只鸡算什么本事?”洛安安把桃木剑横在身前,语速飞快,“要唱,就唱点正经的。《牡丹亭》会吗?”
曹操脸纸人嗤笑:“哟,还懂戏?”
“懂不敢说。”洛安安抬起下巴,眼神扫过它们,“但我老板以前搞过戏曲直播,我知道正经昆曲什么样。你们刚才那段《哭皇天》,改了腔、换了板、掐了韵,这不是昆曲,是甲方改了十八版的废稿。”
此话一出,戏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帘幕后传来一个极温柔的女声。
“让他唱。”
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纸人新娘缓步走出。大红嫁衣拖地,水袖垂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戏台上那些纸人看到她出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白脸纸人退得最远。它低着头,画上去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纸人新娘。
纸人新娘走到洛安安面前,苍白的手递出一份红绸封面的契书。
“签。”
只有一个字。
怀里原本缩成一团的黑公鸡瞬间绷紧,翅膀张开挡在洛安安面前。鸡冠通红,爪子死死扣进洛安安的袖口,像在宣示主权。
但它的眼睛没看纸人新娘。它在看纸人新娘身后的白脸纸人。白脸纸人的手指在琵琶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公鸡的爪子也跟着松了半分。它看懂了。
“王爷。”纸人新娘轻声说,目光落在公鸡身上,“三百年前您没护住的人,如今换了个模样回来,您倒是护得紧了。”
公鸡的爪子又紧了几分。
洛安安不知道什么三百年前,也不知道什么叫“换了个模样回来”。但她记住了。因为纸人新娘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公鸡。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纸人新娘在等她签契书。
“班主,”洛安安深吸一口气,把桃木剑往身前一横,“签合同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签了之后我能得到什么。给钱?给法器?还是帮我还阳间的信用卡?”
纸人新娘歪了歪头,画上去的眼珠像两口枯井。
“我是做销售的。我看不见好处,就不会签。”
纸人新娘沉默了很久。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连纸人们衣袂的飘动都凝固了。她盯着洛安安,然后目光落在黑公鸡身上。公鸡死死护着洛安安,哪怕浑身发抖,也没退过半分。
纸人新娘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像旧伤被触碰后的恍惚。
“有意思。”她把契书收回袖中,“阿福,刘妈,带她去厢房。今夜且饶你。”
两个穿青布衫的纸人快步跑来。
跑在前面的阿福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公鸡磕头:“王爷恕罪!老奴来迟了!”
后面的刘妈没跪,只站在三步外,目光在洛安安脸上停了许久,轻声吐出两个字:
“像。”
像谁?洛安安没问。
跟着纸人穿过幽暗回廊。走到拐角处,洛安安瞥见戏台上那个白脸纸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又看了一眼三弦纸人。三弦纸人低着头,但它的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泛着银灰色,好像是昆曲琵琶上用的丝弦。
厢房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刘妈临走前留下一句:“姑娘,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别开门。”
门关了。
洛安安靠着门板喘气。怀里的黑公鸡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把脑袋埋进她臂弯。
她摸出特供终端机,屏幕自动亮起。
【民俗直播已激活】
【当前在线人数:0】
【信仰值:0】
就在这时,怀里公鸡忽然动了。它抬头看向灵堂方向,胸口暗紫色纹路猛地亮了一瞬。
灵堂深处,黑棺材上的符纸无声卷起。
洛安安把公鸡安置在膝头,揉了揉它的鸡冠:“听见没?里面那东西急着出来。咱俩得赶在它破棺前,把你这一身鸡毛的诅咒解决掉。”
公鸡没睁眼。终端机又震了一下:
“你揉得再重一点,我不介意。”
洛安安愣了一下。这只鸡,脾气还不小。
“你叫什么?”她问。
终端机震了一下:
“载恒。”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她盯着那两个字。载恒。肃亲王。三百年前被煞灵化为公鸡的王爷。他刚才还在跟她开玩笑。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年、血脉枯竭、随时可能死的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在有什么用?你能帮我变现吗?”
“不能。但我能让你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活着又没钱。”
“活着才能赚钱。”
洛安安沉默了一拍。“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她没再说话,靠着榻边,准备眯一会恢复体力。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轻重规整,很有节奏。
洛安安瞬间睡意全无,手按上桃木剑。她没有开门。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走远了。
她没有追。靠着门板睁着眼,熬到天快亮。
终端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行小字:
“天亮了。今天会有人来送水。穿青布衫的,叫刘妈。别接她的水。”
洛安安盯着那行字。她低头看公鸡。公鸡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没有叫醒它。
她把终端机塞回包里,靠着门板,睁着眼熬到天快亮。
厢房窗外,廊柱后面。一个矮小的灰色纸人静静站着。空白面孔上,一根红线自己爬出来,弯成一道弧。像一张嘴在笑。红线从它袖口伸出,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颜色和办事处男人手腕上那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