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14、十八岁的夏天 “自由了。

　　六月的杭市，已经彻底进入了夏天。
　　高考结束那天，天空难得很晴。
　　阳光落在校门口，照在一群刚刚走出考场的少年身上。
　　有人笑着冲出来，有人大喊“终于结束了”，还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走完了十二年的学生时代。
　　三年的压力。
　　无数张卷子。
　　无数个凌晨。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丁薇放下笔。
　　她盯着试卷看了几秒。
　　其实最后一道题她还是有一点不确定。
　　但是那一刻，她突然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她知道。
　　不管答案是什么。
　　她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努力。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
　　教室里的同学开始慢慢躁动起来。
　　有人整理书包。
　　有人互相拥抱。
　　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去哪里玩。
　　丁薇坐在位置上，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座位。
　　那里是顾尧裕的位置。
　　她突然有一点习惯性地想：
　　等顾尧裕收拾完，她们一起回家。
　　可是下一秒，她才意识到。
　　以后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人群很多。
　　家长站在外面等待。
　　有人拿着花。
　　有人举着手机。
　　丁薇本来想先找妈妈。
　　可是在人群里，她的目光却下意识开始寻找另一个人。
　　那个扎着马尾，永远比她早到，永远看起来冷静又可靠的人。
　　她很快看到了顾尧裕。
　　她站在人群边上。
　　白色短袖校服。
　　黑色长裤。
　　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如果是不认识她的人，大概会觉得：
　　这个女生应该一点都不紧张。
　　一点都不会激动。
　　可是丁薇知道。
　　顾尧裕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顾尧裕！”
　　丁薇朝她跑过去。
　　顾尧裕看见她，原本冷淡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考完了？”
　　丁薇停在她面前。
　　“嗯。”
　　“结束了。”
　　顾尧裕看着她。
　　“嗯。”
　　丁薇笑起来。
　　“我们自由了。”
　　顾尧裕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面前的人。
　　突然想到很多年前。
　　那个搬家前一天的小女孩。
　　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笑着告诉她：
　　“我只是搬家，又不是消失。”
　　可是后来，她们还是分开了很多年。
　　顾尧裕那时候才明白。
　　有些人离开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
　　所以这一次。
　　她不想再错过。
　　“嗯。”
　　她最后只是轻声回答。
　　“自由了。”

　　毕业典礼安排在几天后。
　　那天学校很热闹。
　　所有人都换上了毕业服。
　　操场上，到处都是拍照的人。
　　丁薇站在人群里，兴奋得像参加什么大型活动。
　　“顾尧裕。”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现在特别成熟？”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没有。”
　　丁薇瞪她。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还差点把毕业帽戴反。”
　　“……”
　　丁薇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自己真的戴歪了。
　　“那只是意外。”
　　“嗯。”
　　“成年人都会犯错。”
　　顾尧裕点头。
　　“你说得对。”
　　丁薇眯起眼。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
　　“你明明就是。”
　　顾尧裕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其实很多人眼里的顾尧裕。
　　永远冷静。
　　永远理性。
　　永远像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
　　但是只有丁薇知道。
　　她其实很容易被自己影响。

　　毕业典礼结束后。
　　很多同学开始离开。
　　有人约着吃饭。
　　有人忙着和老师告别。
　　最后，顾尧裕和丁薇一起回了一趟教室。
　　教室里面已经空了。
　　没有了平时堆满桌面的试卷。
　　没有了早读时的声音。
　　没有了晚自习时一盏盏亮着的台灯。
　　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丁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手轻轻摸了一下桌面。
　　“顾尧裕。”
　　“嗯？”
　　“你记不记得。”
　　“我刚转来的时候。”
　　顾尧裕站在她旁边。
　　“记得。”
　　“那个时候我谁都不认识。”
　　丁薇笑了一下。
　　“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外来人口。”
　　“然后有个人。”
　　“天天板着脸坐我旁边。”
　　“看起来特别不好接近。”
　　顾尧裕挑眉。
　　“所以？”
　　“所以后来发现。”
　　“这个人其实特别啰嗦。”
　　“每天管我。”
　　“不让我熬夜。”
　　“不让我偷懒。”
　　“不让我乱吃东西。”
　　顾尧裕沉默。
　　“你到底是在感谢我，还是吐槽我？”
　　丁薇认真想了一下。
　　“都有。”

　　两个人都笑了。
　　可是笑过以后。
　　教室又安静下来。
　　她们都知道。
　　这个地方真的要结束了。

　　毕业留言的时候。
　　丁薇给很多同学写了很多话。
　　有人让她以后赚大钱。
　　有人让她以后带大家旅游。
　　有人让她永远保持开心。
　　可是到了顾尧裕这里。
　　她反而不知道写什么。
　　因为好像写什么都不够。
　　最后，她想了很久。
　　写下：
　　“顾尧裕。”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希望你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
　　“希望你开心。”

　　顾尧裕看着那几句话。
　　很久没有说话。
　　她低头拿起笔。
　　写给丁薇：
　　“丁薇。”
　　“永远做你自己。”
　　“累了记得回头。”

　　丁薇看完以后愣了一下。
　　“你这个留言怎么感觉像在给我留退路？”
　　顾尧裕看着她。
　　“因为你总是想去很多地方。”
　　丁薇笑。
　　“那如果我真的走很远呢？”
　　顾尧裕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那我去找你。”
　　丁薇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这么确定？”
　　顾尧裕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事情，她从很早以前就确定了。
　　比如：
　　她想保护丁薇。
　　比如：
　　她不想失去丁薇。
　　比如：
　　无论未来在哪里。
　　她都希望这个人还在自己的生命里。

　　晚上。
　　两个人最后一次走回小时候住的小区。
　　这里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
　　路边的树长高了。
　　小时候坐过的地方还在那里。
　　只是两个小女孩。
　　已经变成了即将离开校园的大人。

　　丁薇坐在那里，看着天空。
　　“顾尧裕。”
　　“嗯？”
　　“你说十年以后。”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顾尧裕想了很久。
　　“会变。”
　　丁薇转头。
　　“你居然承认？”
　　“人都会变。”
　　“但是。”
　　顾尧裕看着她。
　　“你还是你。”
　　丁薇笑了。
　　“那你呢？”
　　顾尧裕看着远处。
　　“我？”
　　“应该还是我。”
　　“只是可能会变得更忙。”
　　丁薇点点头。
　　“那你不能忘记我。”
　　顾尧裕看着她。
　　“不会。”

　　十八岁的夏天。
　　她们结束了高中生活。
　　她们以为毕业只是人生的一次转场。
　　以为以后只是换一个城市。
　　换一个学校。
　　继续陪伴彼此。
　　她们不知道。
　　未来会给她们准备怎样的选择。
　　也不知道。
　　有些路。
　　终究需要一个人独自走完。
　　但是至少此刻。
　　六月的晚风吹过杭州。
　　两个十八岁的女孩。
　　还坐在彼此身边。
　　拥有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时光。